“鎮魂陣。”沈紙衣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在這空曠死寂的通道里迴盪。
裴驚舟的目光沒有離開她,火摺子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兩簇跳動的火苗。
他沒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著,像一頭在暗夜中鎖定獵物的孤狼,評估著所有未知的風險。
“《黃泉扎紙錄》中曾有殘篇提及,是一種用以鎮壓強大邪祟或怨念集合體的陣法。”沈紙衣的視線重新聚焦在那扇門上,腦海中,殘破的書頁一頁頁翻過,那些晦澀的符文與眼前石門上的血色經絡緩緩重疊。
“它不靠機關開啟,而是以能量為‘鎖’,以特定的‘鑰匙’去解。尋常人就算知道開啟法門,也無法驅動它。”
她的手不自覺地撫過懷中那枚尚有餘溫的紙蠱。
那股混雜著恐懼與怨毒的衝擊感,仍像針刺一樣殘留在她的神識裡。
“生魂血引,就是鑰匙之一。”她補充道,聲音愈發冰冷,“此陣以怨氣為食,以活人魂魄為薪柴。開啟它的人,必須與陣法本身建立某種聯絡。要麼,是擁有能夠駕馭這種陰邪力量的特定血脈;要麼……就是獻祭了足夠多的生魂,讓自己的氣息被陣法‘認可’。”
周問玄,那個頂著戶部尚令名號的冒牌貨,顯然屬於後者。
裴驚舟沉默了。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刀柄上的盤龍紋,冰冷的觸感讓他紛亂的思緒沉澱下來。
沈紙衣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一連串的疑竇。
他想起了初次查抄尚書府時的情景。
那個假尚書被堵在書房內,面對如狼似虎的皇城司禁衛,沒有絲毫慌亂,反而有一種近乎詭異的鎮定。
當時他只當是對方自恃有後臺撐腰,現在想來,那份有恃無恐,更像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絕不會被輕易發現。
假尚書甚至對查封的範圍做過隱晦的“引導”。
他故意在幾處藏有金銀的密室裡留下微不足道的線索,將大理寺的注意力引向那些浮於表面的財富,而對這間看似普通的庫房,卻從未表現出半分在意。
這不合常理。
越是重要的東西,越會本能地去掩飾和關注。
他這種反常的漠視,恰恰說明,他篤定這裡的東西,憑外力根本無法觸及。
這扇門,以及門後的東西,就是他最大的倚仗。
裴驚舟的目光緩緩掃過地面上那些己經乾涸發黑的血跡,掃過那扇仍在幽幽閃爍著紅光的石門。
沈紙衣的紙蠱驗證了活祭,她家傳的秘術典籍指出了陣法。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個比藏匿罪證更加龐大、更加邪惡的圖謀。
周問玄耗費如此心力,不惜用活人反覆血祭,絕不是為了單純地給自己藏東西,建一個堅固的寶庫。
他是在“養”。
養著這道陣法,或者說,是在供養門後的某個東西。
“我們不能硬闖。”裴驚舟終於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情緒,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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