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輪廓一動不動,卻彷彿在呼吸,每一次猩紅光芒的明滅,都讓它的陰影隨之伸縮,像一隻蟄伏的巨獸在調整睡姿。
腥臭的風正是從那輪廓的方向吹來,裹挾著令人作嘔的腐敗與血腥,狠狠拍在沈紙衣的臉上。
裴驚舟沒有半分遲疑,他左手衣袖一甩,護住口鼻,右手緊握“驚蟄”刀柄,刀尖斜指地面,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率先側身擠進了那道狹窄的入口。
他的身影幾乎是瞬間就被黑暗吞沒。
沈紙衣沒有多餘的動作,將那塊浸透了藥草烈酒的布帕在腦後繫緊,那股辛辣冰涼的氣息成了隔絕汙濁的最後一道屏障。
她緊跟著裴驚舟,也側身滑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入口之後,並非想象中的房間,而是一條更加狹窄的石道。
通道僅能容一人側身行走,腳下的石階帶著一種溼滑的黏膩感,向下緩緩傾斜。
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潮氣,混雜著那股陳腐的惡臭,彷彿走進了某個巨型生物的食道。
每隔七八步,頭頂的石壁上便會嵌著一盞油燈。
燈火被一種半透明的、不知是琉璃還是塗了特殊顏料的燈罩罩著,透出的光芒盡是詭異的猩紅。
光線昏暗,非但不能照亮前路,反而將周圍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血色,拉長了人的影子,讓每一塊凸起的岩石都像是扭曲的人臉。
裴驚舟走在前面,他的背影在搖曳的紅光中顯得格外沉默,只有刀鋒偶爾折射出的冷光,證明著他還保持著絕對的警惕。
沈紙衣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這個距離既能讓她在裴驚舟遇襲時有反應的時間,又不至於太過貼近,影響彼此的行動。
她的感官在進入這通道的瞬間便提到了極致,冰冷的空氣拂過臉頰,她甚至能分辨出其中混雜的、屬於不同階段腐爛物的細微差別。
腳下的黏膩感越來越重,像是踩在未乾的油脂上。
不知走了多久,或許只有幾十步,但在這種極度壓抑的環境裡,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就在經過一處輕微的轉角時,沈紙衣的眼角餘光猛地捕捉到了一絲異動。
在前方約莫十丈遠,通道的盡頭,那片被更深沉的黑暗籠罩的地方,一道極淡的、近似於人形的影子,一閃而過。
那影子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動作快得如同錯覺,只是從通道的一側牆壁,飄向了另一側,便徹底消失不見。
沈紙衣的腳步下意識地一頓,心跳漏了一拍。
是人?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走在前面的裴驚舟立刻察覺到了她細微的停頓。
他沒有回頭,只是腳步停下,整個人的肌肉瞬間繃緊,身形壓得更低,像一頭準備撲殺的獵豹。
通道內瞬間陷入了絕對的死寂,只剩下頭頂油燈裡,燈芯偶爾發出的“嗶剝”輕響。
沈紙衣沒有開口示警。
在這種地方,任何聲音都可能成為暴露位置的訊號。
她只是抬起眼,目光越過裴驚舟的肩膀,死死盯著方才影子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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