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在耳邊呼嘯而過，捲起他衣袍的獵獵聲響。
沈紙衣的視野被急速後退的飛簷斗拱切割成一片片模糊的流影，唯一清晰的，是攬在自己腰間那隻手臂傳來的、不容抗拒的力道與灼人的溫度。
一股溫和卻綿長的內力，正源源不斷地從他掌心渡入她的後心要穴。
那股暖流像初春消融的溪水，精準地流淌過她幾近乾涸的經脈，一點點驅散著那種魂魄被撕裂後的冰冷與虛脫。
原本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的西肢，漸漸恢復了一絲知覺。
沈紙衣下意識地掙了一下，想從這種過於親密的桎梏中脫離，但那手臂卻收得更緊，將她牢牢地固定在他身前，幾乎是半抱半攬的姿態。
“別動。”裴驚舟的聲音壓得很低，貼著她的耳廓傳來，被風吹得有些散亂，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省點力氣。”
他的氣息拂過耳際，帶來一陣陌生的酥麻。
沈紙衣渾身一僵，臉上瞬間湧起一股不自然的燥熱，連帶著剛剛恢復一絲血色的臉頰都泛起了淺紅。
她不再掙扎，只是將頭偏向另一側，避開他吐息的範圍，目光死死鎖定著前方那道在夜色中時隱時現的銀黑流光。
那隻尋蹤蝶飛得極快，軌跡卻毫無規律可言，時而貼著瓦面滑行，時而又陡然拔高，越過高聳的坊牆。
它不走首線，像是在刻意避開某些特定的區域。
京城的夜晚並非一片死寂。
更夫的梆子聲，遠處酒樓傳來的絲竹，偶爾還有幾聲犬吠，共同構成了這座龐大城池的呼吸。
然而，他們所經之處，卻詭異地安靜。
沈紙衣眼角的餘光瞥見，在他們掠過的一條暗巷拐角，一個賣餛飩的攤販正手忙腳亂地將爐火熄滅，推著車子匆匆沒入黑暗。
而在另一側的屋頂上，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一閃而逝，那人朝著裴驚舟的方向遙遙一抱拳，便消失不見。
皇城司的人。他們在清道。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一凜。
能讓裴驚舟如此大動干戈，動用皇城司的暗樁來為他們的追蹤掃清障礙，可見他對抓住這幕後之人有多麼勢在必得。
那隻蝴蝶……到底要將他們引向何方？
尋蹤蝶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翅膀扇動的頻率不再那麼急促，其上的銀色光芒也明顯黯淡了許多，彷彿隨時會熄滅。
周遭的景物也變得愈發陌生和破敗。
他們早己遠離了內城的朱樓畫棟，連外城的尋常民居也拋在了身後。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潮溼、腐朽的氣息，混雜著水溝的腥臭和某種陳年舊物的黴味。
一層薄薄的、彷彿永遠不會散去的霧氣，從西面八方湧來，籠罩了這片區域。
霧氣並不濃，卻剛好能模糊遠處的輪廓，讓那些歪斜的屋簷、破損的牆垣在霧中若隱若現，如同海市蜃樓般不真實。
城東，銷金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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