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著裴驚舟和沈紙衣,咧開了一個無聲的、充滿惡意的笑容。
那雙眼睛裡燃燒著一種狂熱的決絕,與當初在尚書府,那個被操控的假尚書自盡前,臉上浮現的神情如出一轍。
這不是意外。這是陷阱,一個預設好的、同歸於盡的機關。
轟隆——!
又一塊巨石從穹頂砸落,在地面上摔得粉碎。
煙塵嗆得人幾乎無法呼吸,沈紙衣下意識地捂緊了口鼻上的符紙,視線卻死死鎖住那個被釘在牆上、狀若瘋癲的掌櫃。
裴驚舟的反應比落石更快。
他的眼神瞬間從凝重轉為徹骨的冰冷,再沒有半分擒拿活口的想法。
他動了。但不是衝向那個掌櫃。
一股強勁卻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將沈紙衣拽了過去,下一刻,她便撞進一個堅實而滾燙的懷抱。
裴驚舟一手環住她的腰,將她死死護在身前,另一隻手則牢牢地壓在她的後腦上,將她的臉按向自己的肩胛。
灼熱的氣息擦過她的耳廓,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抓緊賬冊!從井口出去!”
聲音落下的同時,他握住霜刃的右手手腕微微一震。
那柄將掌櫃衣袍釘死在石壁上的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一股無形的勁力順著劍身傳導而出,“嗤啦”一聲,竟首接震碎了掌櫃被劍鋒穿透的那一角衣袍。
束縛解除了。
然而,恢復自由的墨坊掌櫃,並沒有像預想中那樣奔向暗道,甚至沒有逃跑。
他站在原地,面對著即將吞噬一切的崩塌,臉上那詭異的笑容愈發燦爛。
在漫天墜落的塵土與碎石中,他緩緩地、像是完成一個神聖的儀式般,從懷中摸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隻用蠟紙折成的黑色蝴蝶。
蝴蝶折得栩栩如生,薄如蟬翼的翅膀上,用銀粉勾勒出詭異的紋路。
在沈紙衣被裴驚舟強行帶離的瞬間,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那驚悚的一幕。
掌櫃毫不猶豫地將那隻紙蝴蝶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他的身體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變化。
皮膚迅速失去水分與血色,變得如同風乾的橘皮一般枯槁蠟黃,整個人像是被瞬間抽乾了生命,迅速乾癟、僵硬。
那隻塞在他嘴裡的紙蝴蝶,卻在黑暗中閃爍了一下幽微的銀光。
和在尚手府看到的那張傀儡符,一模一樣。
這是摺紙教高階成員才有的滅口手段,以獻祭自身為代價,徹底抹去一切線索,並觸發最終的毀滅。
果然,隨著掌櫃的身體僵化倒地,整座地下石室的坍塌驟然加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