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後牆那片空地上，後勤處卸了兩卡車秋菜。
白菜堆成小山，蘿蔔論筐碼著，大蔥捆成捆靠在牆根。
這是大家自己湊錢集體買的，然後下分到個人。
七六年的一月六號。
家屬院能明顯感覺到氛圍受政治影響有點緊張，但是不影響醃菜這件事。
菜靠囤，肉靠醃，手藝靠老天爺賞飯吃。
每年這時候，家屬院就跟打仗似的。
各家各戶搬罈子、洗缸、找石頭壓菜。
走廊裡瀰漫著一股蒜味兒和芥菜纓子混合的生猛氣息。
謝文嬌蹲在灶房後頭的水池邊，面前擺著六個搪瓷盆。
蘿蔔切滾刀塊，下鹽殺水。白菜剝外層老幫，留芯。大蒜剝了三斤，泡在白醋和糖水裡。
張桂蘭端著自家的鹹菜罈子過來，往謝文嬌盆裡瞅了一眼。
“你這蘿蔔咋切這麼小塊？我們都是整條醃的。”
“整條醃三個月才能吃。這個七天就能吃。”
“七天？”張桂蘭蹲下來，“你唬我。”
謝文嬌沒搭理她，從兜裡掏出一個紙包。
開啟，裡頭是她提前配好的料。醬油、糖、八角、花椒、幹辣椒碎，按比例稱好的。
“這是啥？滷料？”
“醬蘿蔔的底料。回頭燒開了澆上去，蘿蔔泡進去密封，七天開壇，脆的能崩掉牙。”
張桂蘭嚥了口口水。
訊息傳得比風快。
下午兩點，灶房後頭的空地上擠了十一個軍嫂。
陸嫂子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最前排，膝蓋上攤著個筆記本。
她識字不多，但記性好，謝文嬌說一句她畫一筆。畫的什麼只有她自己看得懂。
“鹽和蘿蔔的比例，一斤蘿蔔配三錢鹽。多了發苦，少了壓不住水分，放兩天就餿。”
謝文嬌蹲在地上，一邊切蘿蔔一邊講。
趙嫂子舉手：“三錢是多少？”
謝文嬌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個鐵勺。“這個勺子，平平一勺，就是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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