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門進去。
屋裡坐著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出頭，中山裝。
女的三十來歲，戴著深藍袖套，手裡攥著個硬皮筆記本。
男的先站起來，伸手。“謝幹事吧？我是紅星糕點廠副廠長，姓孟。這位是我們廠辦的小周。”
謝文嬌跟他握了一下手。
“孟廠長，您找我什麼事？”
孟廠長重新坐下來，桌上的搪瓷杯杯壁上印著“為人民服務”。
“是這樣的，謝幹事。我們廠長劉廠長跟三營趙營長是老戰友，上回趙營長去縣裡辦事，到廠裡坐了坐，喝了兩杯。席間提了一嘴，團裡有位嫂子做的新式蛋糕，不同於以往粗糲老式點心，口感鬆軟香甜，奶油細膩軟糯，是大夥從未吃過的新鮮滋味。
他看了謝文嬌一眼。
“我們廠長聽完，當晚回家，翻來覆去沒睡著，第二天一早就找我開會。”
謝文嬌等他往下說。
小周適時翻開筆記本，遞過來一頁。上頭列著紅星廠的現有產品線：槽子糕、桃酥、蛋卷、綠豆糕、江米條。
旁邊用鉛筆標了月產量和銷售資料。
謝文嬌掃了一眼。數字她沒細看，但那條往下掉的銷量曲線很直觀。
孟廠長的底牌亮得乾脆。
“謝幹事，我跟您交實底。”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壓低了半度，“我們紅星廠建廠十二年，鼎盛時期日產四千斤糕點，供應三個縣十四個供銷社。以前憑票購買，做出來什麼樣人家就買什麼樣。”
他苦笑了一下。
“但是這幾年不一樣了。”
政策鬆綁以後，鎮上街口冒出來五六個挑擔子偷偷賣糕點的，價格比國營廠便宜，味道還好。
以前這都算投機倒把，要被趕的，這陣子風聲鬆了。
“上個月銷量直接掉了五成。”孟廠長兩隻手互相搓了搓，“廠裡幾十號人。這到下個月工資還能不能發出來，我心裡沒底。”
謝文嬌知道問題在哪。
“你們知道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可能就是產品老。”孟廠長說得痛快，“十二年了，配方沒怎麼改過一個字。省廳73年下發的工藝標準變了就是，麵粉多少克糖多少克油多少克，全廠上下背得滾瓜爛熟。背是背熟了，做出來的東西也熟透了，老百姓吃膩了。”
小周在旁邊補了一句：“廠裡的老師傅們也知道不行，但沒人敢改。標準在哪，改了出問題誰擔責？原料浪費了誰出錢？”
謝文嬌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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