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那麼快。”
康兵擦著桌子，“後來又見過幾回。有一回下暴雨，公社的麥子要搶收。我跟著後勤處去支援，正好碰到她開著拖拉機往地裡衝。雨大得看不清路，她就跳下來用腳探，探一腳開一段。”
姚大麗關上水龍頭，擦了擦手。“那天差點翻溝裡。是你爸跳上來幫忙把方向盤拽住的。”
康兵把抹布搭在架子上。“拽住方向盤以後，我就跟她說，‘姚大麗同志，這太危險了，以後別這樣’。”
“然後呢？”
“然後她瞪我一眼，說‘搶收比較重要’。”康兵推了推眼鏡，“我就覺得這姑娘挺實在。”
姚大麗走到康建國旁邊，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趕緊寫作業去。英語單詞會背了嗎？”
“會了會了。”康建國捂著腦袋站起來，“媽你輕點，拍傻了等會。”
姚大麗把碗筷摞好，“你爸當年就是看我實在又好看，才跟我處物件。我那時候長得可比現在好看，辮子這麼長。”她比劃了一下腰的位置，“公社裡的小夥子排著隊想請我看電影，我都沒去。”
康兵走到門口，停了一下。“看電影的事，你以前沒跟我說過。”
姚大麗愣住。康建國“噗嗤”笑出來：“爸你吃醋了？”
“沒有。”康兵拉開門，“我去團部看看有沒有檔案。”門關上了。
姚大麗站在堂屋中間，半晌沒動。康建國已經溜回裡屋了，隔著門板喊：“媽，我爸是不是吃醋了？”
“寫你的作業！問問問”姚大麗吼了一嗓子。
吼完她自己先笑了。她走到窗邊，看著康兵的背影走過院子，背挺得筆直。月光照在他肩上，軍裝的輪廓清清楚楚。
這人。姚大麗搖了搖頭。
晚上睡覺前，姚大麗在炕上鋪被子。康建國早就睡了，康兵坐在炕沿上，手裡還拿著一本書。
“睡了。”姚大麗把燈拽滅。
黑暗裡，康兵把書合上，放在枕頭邊。他躺下來，被子蓋到胸口。
過了幾分鐘，他忽然開口：“你以前真有那麼多小夥子追？”
姚大麗側過身。“你還沒完沒了了？”
“我就問問。”
“問什麼問，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姚大麗拉了拉被角，“那時候開拖拉機的姑娘少，我又是公社裡唯一會修發動機的，稀罕唄。不過那些人我都沒看上。”
康兵在黑暗裡看著房梁。“為什麼？”
“沒文化。”姚大麗打了個哈欠。
“一個個就知道喝酒打架，斗大的字不識一筐。跟你結婚那天，你還教我寫自己名字來著。你那字寫得比我們公社會計還好看。”
康兵沒接話。
姚大麗翻了個身。“老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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