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府的花廳裡,茶己經沏好了。
沈知微到的時候,長公主正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碗茶,旁邊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官服,方臉膛,眉毛很濃,嘴唇抿著,看起來不太好說話。
長公主放下茶碗,朝沈知微招了招手。“知微,過來。這是太醫院的周院判。”
沈知微走過去,行了一禮。周院判沒有站起來,只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坐下說話。”
長公主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沈知微坐下來,把手放在膝蓋上。
周院判又看了她一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安平縣主,老夫今日來,不是來找麻煩的。”
他頓了一下,“但你一個七歲的孩子開門行醫,太醫院不能不過問。醫術不是兒戲,人命關天。”
沈知微看著他,沒有辯解。“周院判想怎麼過問?”
周院判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放在桌上。紙上寫著一個病例——症狀、脈象、舌苔、發病經過,寫得清清楚楚,末尾沒有寫診斷結果,也沒有開方子。
“你看看這個病人,該怎麼治?”長公主的臉色變了一下,但沒有說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沈知微拿起那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紙上描述的是一個咳嗽的病人,咳了半年,痰多,白色泡沫狀,夜間加重,伴有胸悶氣短。
前醫用了宣肺止咳的藥,越治越重。
沈知微放下紙,想了一會兒。“不是肺的問題。是心的問題。”
周院判的眼睛眯了一下。“說下去。”
“病人久咳不愈,痰白泡沫狀,夜間加重,氣短胸悶,是水飲凌心之象。前醫只看到咳嗽,沒看到根本。治肺不治心,越治越重。當以溫陽利水為法,真武湯加減。”
她把藥方說了出來,劑量、加減,一味一味,清清楚楚。
周院判聽完,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這個病人,是老夫自己。”
他抬起頭,看著沈知微,“老夫咳了半年了,太醫院的同僚們看了個遍,都當肺病治。越治越重。前幾日聽說靖安王府裡有個小丫頭開了醫館,老夫本不信。
昨日派了人來試探,綢緞商的事,老夫知道。那個中年男人也是老夫安排的。
今日老夫親自來——”他沒有說下去,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這是你前天開的方子。那個綢緞商回去之後說,你一眼就看出了他腰上的疹子。
老夫不信,又派了第二個人去。第二個人回來說,你連脈都沒把,就看出他的病。老夫還是不信。老夫親自來了。”
沈知微看著那張紙,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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