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黑子從禁軍調回京城的時候,己經是深秋了。人曬得更黑了,臉上又多了一道疤,從左眉梢拉到顴骨,是流箭擦的。
他站在安濟堂門口,手裡拎著一罈酒,是南境帶回來的,一路沒捨得喝,罈子口封了蠟,還沾著泥。
沈知微正在給病人把脈,念辰蹲在門口剝花生,看到張黑子,站起來叫了一聲“張叔”。
張黑子把酒罈子遞給念辰,說“你姐姐的”,念辰抱不動,放在地上,滾了兩圈。
沈知微看完病人,走出來,看到張黑子。
張黑子咧嘴笑了一下,比哭還難看。臉上的新疤扯著嘴角,笑得不自然。
“沈姑娘,我調回來了。”“看到了。”“以後在京營當差,離得近。”
沈知微點了點頭,又指了指他臉上傷。張黑子說。“箭擦的,不深。”
沈知微說“嗯”,轉身進去了。對他說,“進來吧”,張黑子剛準備進門。
周寡婦從後院出來倒藥渣,看到張黑子,手裡的藥罐差點掉了。
張黑子也看到了她。兩個人對視了一瞬,周寡婦低下頭,把藥渣倒了,端著空罐子回去了。
張黑子站在門口,像被釘住了。
念辰蹲在地上,把滾遠的酒罈子抱回來,看了看張黑子,又看了看後院的方向,沒有說話。
從那以後,張黑子每天下值都來安濟堂。
不看病,不買藥,就是站著。有時候站在門口,有時候站在院子裡,有時候站在後院門口。
周寡婦在後院熬藥,他就站在後院門口,不說話,不走。
周寡婦不看他,也不趕他。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道門檻。
沈知微看在眼裡,沒有說破。
林文淵也看在眼裡,問沈知微“張黑子是不是對周嬸有意思”,沈知微說“不知道”。
林文淵說“你肯定知道”,沈知微說“知道也不管”。林文淵不問了。
陳西來醫館送東西,看到張黑子蹲在後院門口,走過去踢了他一腳。
“蹲這兒幹什麼?進去啊。”張黑子沒動。“進去說什麼?”“說你該說的。”
張黑子沉默了一會兒。“我嘴笨。”“嘴笨就別說話,聽著就行。”
張黑子站起來,跨過門檻,進了後院。陳西站在門口,沒有跟進去。
周寡婦正在灶臺邊熬藥,聽到腳步聲,知道是誰,沒回頭。
張黑子站在灶臺旁邊,看著鍋裡的藥汁咕嘟咕嘟冒泡。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你還好嗎?”張黑子開口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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