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辰抵達北境的第三日，趙鐵山歸營了。
那日午後天色陰沉，厚重雲層低低壓在地平線上。
寒風裹挾細碎雪粒，打在臉上，如同砂紙輕擦，帶著刺骨涼意。
念辰剛從校場操練歸來，正蹲在帳篷門口，擦拭靴底附著的泥垢。
營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短促的馬蹄聲，既不是傳信斥候，也非尋常巡邏隊伍。
他沒有立刻起身，靜靜擦淨最後一處泥痕，將布條疊好收進包袱，方才轉身朝營門走去。
行至營門近處，他望見一道身影翻身下馬。
那人裹著一件老舊羊皮襖，領口高高豎起，靴面沾滿乾涸泥塊，腰間刀鞘邊角常年摩擦，早己磨得泛白。
他將韁繩隨手遞給上前接應的馬卒，緩緩轉過身。
念辰看清了那張臉。
是趙叔。
他比在京城時清瘦一圈，顴骨凸起，兩頰凹陷，彷彿被北境經年寒風削去了皮肉。
眉骨多了一道新疤，自左眉梢斜拉至顴骨，傷痕顏色己然淡去，邊緣平復，卻依舊清晰可見刀痕走向。
傷口位置兇險，再往下半寸，便會傷及眼眸。
頭髮長長了不少，被狂風吹得凌亂蓬鬆，鬍子也長了，顯得更兇了。鬢角藏著幾縷白絲，在暗沉天光下泛著微光。
他立在馬旁，拍落肩頭積雪，抬眼望向營門，目光徑首落在唸辰身上。
二人隔著十餘步遙遙相對，誰都沒有主動上前。
冷風橫穿兩人之間，裹挾細雪，斜斜劃出一道白茫茫的細線。
趙鐵山率先開口，嗓音不高，似是被邊關寒風吹得沙啞低沉。
“刀帶來了？”
“帶了。”念辰應聲。
趙鐵山微微頷首。
“明日清晨，校場相見。”
話音落，他轉身徑首離去。
念辰靜立原地，目送趙鐵山的背影穿過連片營帳，拐過一排帳篷，消失在一間低矮帳幕之後。
那頂帳篷比他居住的還要狹小，帳簾邊角破損翻卷，想來是頻繁掀動所致，縫隙裡透出暗沉灰影。
念辰在風雪裡佇立許久，肩頭積起薄薄一層細雪，才轉身折返自己的帳篷。
帳內，高老兵正蹲在火盆邊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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