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直直的，可攥著袖口的手指微微發顫。
一雙眼睛四下打量，看見頭頂亮得刺眼的燈管，眯了一下眼睛。
看見貨架上花花綠綠的東西，愣了一瞬。
再看見光滑得能照見人影的地面，腳步不自覺地往後挪了半寸。
他的目光在這些東西上一一掠過，最後驚慌地落在何安安身上。
何安安也在看他，心裡有了數。是個讀書人，窮苦的讀書人。
他那件長衫雖然破舊，可漿洗得乾乾淨淨，領口雖然磨毛了，可沒有什麼褶皺。
他站立的姿勢，看人的目光，都不是莊稼人。
他是挺著的，肩膀往後繃，哪怕驚慌，也在撐著。
“別怕。”何安安開口安撫他，“這裡是一間雜貨店。你應該是從別的地方機緣巧合過來的。既然來了，可以在店裡看看，有需要的東西可以買。”
林望書張了張嘴，喉嚨裡滾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何安安，又看了看她坐著的那把輪椅，目光在她腿上停了一瞬，很快移開了，不敢多瞧。
“在下林望書，是個童生。”他的聲音有些低，可是很清楚，每個字都咬得周正。
何安安點了點頭：“你是個讀書人，我可以給你推薦一些讀書人要用到的東西。”
她從貨架上拿了幾樣東西，一樣一樣放在櫃檯上。
一瓶墨水，玻璃瓶裝的，黑色的液體在瓶子裡晃盪，瓶身透明，乾乾淨淨的。
一支新毫筆，竹杆瑩潤，筆頭豐腴飽滿，與他那毛疏零落的舊筆判若兩樣。
他下意識欲探向袖中那支舊筆，指尖剛觸到磨得光滑禿損的筆桿，又悄然收回。
一刀紙，白得像雪，他從來沒見過這麼白的紙，白得讓他的眼眶微微發熱。
還有一支鉛筆和一塊橡皮。他沒見過那是什麼，可看著就精巧，一個尖尖的，一個白白的小方塊，聞著還有股淡淡的香。
“這是墨水，玻璃瓶裝的，十五文。”何安安把那瓶墨水推到他面前。
“這是毛筆，十文。”
“這是一刀紙，二十文。”
“這是鉛筆，五文。這是橡皮，兩文。”
“一共五十二文。”
林望書的目光驟然被那瓶墨牢牢吸住，再也挪不開分毫。
他伸手將墨瓶取在掌中，細細打量。
瓶身瑩潤光潔，渾然不見半點氣泡，瓶蓋擰得緊實密閉，映著燈光漾出點點細碎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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