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木生換了一件乾淨的衣裳。
說是乾淨，其實也是舊的，洗得發白了，領口磨毛了，可沒有補丁，是他在重要場合才捨得穿的。
他又洗了把臉，把頭髮重新梳了一遍，用木簪別好。
張父也換了一件乾淨衣裳，把腰間的布帶子繫緊，又用溼布把鞋面上的泥擦乾淨。
張母挽著籃子，上下打量了一眼丈夫和兒子，點了點頭。
一家三口鎖了院門，往趙家去。
村道上有幾個人在閒坐。看見張木生一家三口穿戴整齊地走過，還挽著個籃子，都伸長了脖子看。
“木生這是去哪？”
“還能去哪，看方向是往趙家去的。”
“提親？”
“八成是。你沒聽說嗎？鎮上那個老鰥夫給趙家出了十五兩銀子的聘禮，還有細棉布，還有銀鐲子銀釵子。趙蓮花的爹那個財迷，能不答應？”
“張木生拿什麼跟人家比？他家那個條件，飯是能吃飽，但要去趙家提親，條件還沒達到呢。”
“話不能這麼說，年輕人有心氣，去試試也不丟人。”
“心氣能當飯吃？趙蓮花她爹只認銀子。”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村道上安靜，那些話一字一句地飄進了張木生一家的耳朵裡。
趙家的院門開著。趙蓮花的爹趙老四正蹲在院子裡劈柴，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張木生一家三口走進來，站了起來。
“張大哥，你們這是......”
張父拱了拱手：“老四哥，今天來，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趙老四的目光落在他們帶來的籃子上，又看了看張父張母的臉色，心裡大概有了數。
他把手裡的斧頭靠在牆根，在褲腿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屋裡喊了一聲：“蓮花她娘，來客了。”
趙蓮花的娘從灶房探出頭來，看見張木生一家，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低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出來招呼人。
趙蓮花沒出來，可窗戶開了一條縫，她扒著窗沿，往外看。
村裡人三三兩兩地圍過來了，這樣的熱鬧，必須要看。
“張木生這回是真豁出去了。”
“可不是嘛，聽說鎮上那老鰥夫下了十五兩銀子的聘禮，他也能拿出十五兩？”
“張木生那小子，打獵是把好手，人也踏實，就是......唉！”
“蓮花要是嫁了那個老鰥夫，真是糟蹋了。你們聽聽，前頭那個娘子怎麼死的？抑鬱而終。三個孩子，最小的才五歲，嫁過去就是當後孃。”
“唉，誰叫她爹只認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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