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整了整衣裳，上前敲了敲門。
餘大探出頭來，看見是李三，眉頭皺了一下。
他四十來歲，矮胖，圓臉，留著兩撇鬍子。
目光在李三身上那件新衣裳上停了停，又看了看他身後跟著的李禾。
“喲，老李啊，你腿好了？”
“好了。餘老爺，我來結工錢。”
餘大慢條斯理地開口，帶著幾分蠻橫：“老李，你在我家做工摔傷了腿，耽擱了我多少差事？我沒反過來找你賠償，已是仁至義盡，你反倒還有臉來討要工錢？”
換做往日，李三聽了這番擠兌，只會默默低下頭，雙拳死死攥緊，咬牙把委屈嚥進肚裡。
他本就不善口舌爭執，向來被人拿捏欺負，只剩一味隱忍沉默。
可今日不同。
“餘老爺，工錢一共一百四十文。當初你親口許諾，活計做完便當場結清。”
李三身著一身嶄新衣衫，腰桿挺得筆直，靜靜立在原地，不卑不亢的樣子。
餘大臉色當即沉了下來：“老李，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還敢跟我頂嘴犟嘴？”
“我只求拿回我本分該得的工錢。”李三很是平靜，“不多要一文，也不少拿一文，就一百四十文。”
餘大猛地踱到李三跟前，目光上下掃視著他，帶著幾分威壓譏諷。
“老李，不過是穿了身新衣裳，便自以為長本事了？你若非要這般不識好歹。胡攪蠻纏，往後這鎮子周遭的活計，保管沒人敢再僱你，你信不信？”
李三緩緩抬頭，坦然迎上餘大的目光，半步也不曾退讓。
若是從前，聽到這般威脅，他早已心生惶恐。
怕丟了營生，怕斷了生計，怕家裡妻兒跟著挨餓受凍。
但此刻，他心中再無半點懼意。
家中存有幾兩碎銀，櫃中還放著未脫手的細棉布與紅糖，還有那玻璃瓶子裝著的調料！
灶間油鹽齊備，米缸裡更是囤著好些糧米。
底氣在手，他再也不必任人拿捏。
“餘老爺，你口口聲聲說我摔斷腿耽誤了你家差事，可那木架是你自家人搭的，本就鬆垮不牢固，才害得我失足摔傷。”
“我尚且沒找你討要湯藥醫藥費，你反倒還要剋扣我的辛苦工錢，這道理說得通嗎？”
李三依舊未高聲爭執，卻字字落地有聲，條理分明。
餘大當場一怔，全然沒有料到素來老實懦弱。任人拿捏的莊稼漢，今日竟敢當眾跟他據理力爭。當面頂嘴。
餘大聲音拔高了幾分。“老李，你是個老實人，別學那些刁民的做派。我餘大在鎮上開了這麼多年的貨棧，從來不欠人錢。你可別敗壞我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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