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守林自己也覺得尷尬。
他又笑了兩下，目光在桌上那碟子蛋黃酥的殘渣上掃了一圈，又抬起頭看著楊甜，故作輕鬆轉移話題。
“甜兒，方才的蛋黃酥還有剩餘嗎？我想帶兩塊回去給我娘嚐嚐鮮。”
“我娘一輩子辛勞，從未吃過這般精緻的點心，我做兒子的，心裡過意不去。”
別說楊甜心裡不高興了，這下連柳氏心裡也不高興了，臉上也沉了幾分。
楊甜可不打算給他留面子。
她把手裡剩下的半塊蛋黃酥輕輕放進碟子裡，拍乾淨手上的碎屑。
抬眼看向吳守林，“吳家哥哥，這蛋黃酥金貴得很。方才你自顧自吃掉三塊，我只吃了一塊，我娘更是一口都沒捨得嘗。”
“你自己吃飽喝足，大快朵頤，轉頭就想著拿點心回去孝敬你娘，這算盤打得未免太精明了些。”
吳守林臉頰一紅，慌忙想要辯解，楊甜卻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這點心二十文一塊，你方才還口口聲聲說太過昂貴，不該鋪張，過日子要細水長流。”
“怎麼這會兒，就不嫌它奢靡浪費、不值當了？”
“方才你一個人吃掉三塊，足足六十文錢，再加上你喝的三杯好茶，又是十幾文錢花銷。”
“你倒是算算，你今日坐在這裡，吃喝揮霍了多少銀錢？”
楊甜學著他方才說教的語氣，拔高音量，帶著幾分嘲諷與戲謔。
吳守林的臉色從紅變成了青，又從青變成了白。
“‘過日子要精打細算，不該花的錢一文不花’、‘今日二十文明日二十文，一年便是七兩多銀子’、‘嫁入吳家萬萬不能這般鋪張’。”
“吳家哥哥，這些可都是你親口說的，一字一句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你這般嚴苛要求我，自己吃喝起來卻毫不心疼、肆意揮霍，怎麼就不懂得精打細算了？”
“你吃掉的三塊蛋黃酥，抵得上你家二十來塊綠豆糕的價錢，這筆賬，你怎麼不算算？”
吳守林心裡清清楚楚，他知曉自己理虧，方才的說教滿口道義，如今看來盡是雙標。
良久，他終於徹底放棄辯解，對著柳氏深深躬身一揖。
“還請姨母好好管教甜兒，她這般性子，若是嫁去婆家，怕是難以立足……”
話未說完，他便驟然收聲，首起身來狠狠瞪了楊甜一眼。
眼底翻湧著惱羞成怒，還有幾分不甘。
然後他一甩袖子，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的步子又大又急，踩得院子裡的石板咚咚響，好像跟誰有仇似的。
又猛地將院門重重帶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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