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來不及?”
我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
忠伯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溫哥華本地公證處今早六點開門,但我聯絡的那位公證律師剛回電,說系統顯示外公的信託檔案已經被標註為“爭議待決”狀態,有人提前一步向法院遞交了異議申請,公證處按程式必須暫停備案。”
“誰遞的?”
“申請人是永善慈善基金會,代理律師是本地一家叫Whitfield的事務所。”
顧永年,我站在二樓走廊裡,走廊盡頭的應急燈發出慘白的光。凌晨五點零三分,溫哥華還沉在夜色裡,但對面那些人已經動手了。
“異議理由是什麼?”
“說信託補充協議簽署時,委託人精神狀態存疑,要求進行行為能力鑑定。”忠伯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們要拖,只要拖到顧永年和衍之拿到聯合宣告,臨時股東大會一召集,這份協議就算公證了也沒用。”
精神狀態存疑。
我靠在走廊的牆上,腦子轉得很快,外公籤那份補充協議的時候,我在場,律師在場,公證員也在場,全程錄了像。
他當時思路清楚,措辭精確,連條款編號都能脫口而出,說他精神狀態有問題?這個理由站不住腳,但不需要站住腳。法律程式不講這些,只要有人提出異議,流程就得走。
它只需要在程式上製造一個暫停鍵,哪怕只暫停四十八小時,就夠了,這些人見縫插針,根本容不得你去喘息。
“還有別的路嗎?”
“有,”忠伯說,“如果我們能在今天上午拿到外公的主治醫師出具的精神狀態評估報告,附上近期認知測試結果,可以向法院申請緊急駁回異議,但療養院的值班醫生要早上八點才到。”
顧衍之進了顧永年的宅邸,帶著公文包和四個保鏢,這些時間能夠他們完成很多事。
“忠伯,聯絡療養院的院長,不管用什麼辦法,讓主治醫生提前到。”
“我試。”
掛了電話,我沒有回房間,而是重新坐到休息室的沙發上,開啟筆記型電腦。
睡不著,也不該睡。
周國維的加密檔案我剛才只看了第一份PDF,還有五份沒動。既然公證的事暫時推不動,這幾個小時不能浪費。
第二份PDF是一份資金流水彙總表,時間跨度從2018年到2023年,標題寫著《GS境外資金歸集明細》。
前幾頁是常規的離岸公司之間的轉賬記錄,金額從幾百萬到幾千萬不等,路徑複雜但邏輯清晰,都是顧明山往外搬錢的標準操作。
我快速翻到第四頁,目光掃過一行行數字和公司名稱,突然停住了。
2021年3月,一筆金額為1200萬港幣的款項,從顧明山控制的一家BVI公司轉入一個叫“Oceanview Trading”的香港公司。
這個名字我見過。
我調出手機裡存的蘇氏合同備案表,搜尋“Oceanview”,結果跳出來三條記錄。
2020年9月,蘇氏集團與Oceanview Trading簽署電子元器件採購合同,金額800萬港幣,簽署人:副總經理沈聿舟。
2021年1月,蘇氏集團與Oceanview Trading簽署裝置租賃合同,金額650萬港幣,簽署人:副總經理沈聿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