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我查到最後,查出他自己不乾淨。
一個死去的父親最後的體面,會被翻出來的舊賬撕碎。
“你說完了?”我站起來。
“還有一件事。”沈聿舟的聲音追在我身後,“顧明山說,方平手裡有這筆賬的完整經過。你外公當年之所以調查你父親半年,不是因為不放心你母親嫁給外人,是因為他查到了這筆賬。方平後來被安排到工地上,表面是監視你父親替你外公傳訊息,實際上也是替你外公盯著這筆賬有沒有後遺症。”
我的手停在門把上。
“你外公知道你父親做過這筆賬。他沒有告訴你母親。”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我告訴自己夠了!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見沈聿舟,下一次見他,是他的死期。我真的很痛恨假模假式的跟他說話。明明我只想讓他死!
阿哲在走廊盡頭等我,看見我出來,立刻迎上來。我擺了擺手示意沒事,走進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我從玻璃倒影裡看見自己的臉,面無表情。
不是沒有情緒。是現在不能有。
電梯到負一層,上車,阿哲發動引擎。
“蘇董,沈萬鈞的人十五分鐘後換崗,我們必須在之前上高架。”
“走吧。”
車開出地下車庫駛上主路。晚高峰的尾巴還在,車流緩慢。我靠在後座上,閉著眼睛把沈聿舟今天說的每一個字拆開重組。
顧明山給沈聿舟看這些東西,目的有三層。
第一層,離間。讓我跟外公之間生出嫌隙。外公知道父親的舊賬卻隱瞞,這件事足夠讓任何人憤怒。
第二層,要挾。如果我不收手,他就公開父親的醜聞。
第三層,試探。他想看我知不知道這件事。如果我知道,說明外公已經把底牌全攤給了我,顧明山就要重新評估我的威脅等級。如果我不知道,說明外公還在瞞我,我和外公之間有縫隙可以鑽。
沈聿舟把這些轉述給我,也有他自己的算盤。他在賭我不會因為這些動搖,賭我會更恨顧明山,賭我需要他活著幫我打仗。
他賭對了前兩條。
但他不該賭第三條。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列印件,再看了一遍。簽名、日期、合約編號。然後我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忠伯,附了一句話:“這份東西,外公見過嗎?”
發完沒有等回覆。
我翻出另一個號碼。
這個號碼是張叔三天前從方平住處的舊物裡翻出來的。方平在2015年偽造死亡銷聲匿跡之後,這個號碼就停了。但昨晚阿哲查到,這個號碼一週前重新開卡入網,歸屬地顯示海城。
方平回來了。或者說,方平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過。
我按下撥出鍵。
三聲,五聲,七聲。
沒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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