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舊廠區比我想的更破。
廠房頂棚塌了一半,露出鏽紅色鋼樑,野草從水泥地縫裡長出來,有些已經齊腰高。
阿哲查過,這片地2019年被一家空殼公司拍下,產權登記人叫鄭和平。又是鄭和平。周益銘的殼。他把陸振邦出事的地方買下來,像收藏戰利品。
車停在廠區北門外。凌晨四點二十分,天還黑著,陸崢比我先下車。
他穿了件黑色高領衫,兩隻手空著。從昨晚接到定位到現在沒睡,但看不出疲態。只有一個細節,左手一直攥著車鑰匙,指關節骨頭的輪廓繃得很明顯。
“她說北門進去,第三個車間。”
陸崢沒答話,徑直往裡走。
阿哲留在車上,對講機頻道開啟。忠伯的人在周邊三百米設了兩個暗哨,我沒告訴陸崢。
第三個車間門口停著一輛深灰色商務車,車燈熄著,引擎已經涼了。
車間裡亮著一盞應急燈,橘黃色的光只夠照清五六米。光的正中間擺了兩把摺疊椅,一把上面坐著一個女人。
深藍色長風衣,頭髮挽在腦後,臉上沒有妝。五十歲左右,身形偏瘦,坐姿端正,背脊離椅背有一拳的距離。
陸清婉。
電話裡的不緊不慢全沒了。她此刻像一根拉滿的弦,看著松,手一碰就會斷。
陸崢站在門口,離她十五米。兩個人對視,沒人先開口。
陸清婉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目光從他臉上移到肩膀、手臂、腳,再回到臉上。
“長這麼高了。”
聲音和電話裡完全不一樣。現在不演了。
陸崢沒動。
“最後一次見你,你十四歲。放學回來書包搭扣鬆了,司機要幫你換,你不讓,自己翻你爸工具箱修了一下午。”她的聲音在發抖,但不擦眼睛,也不往前走,像怕靠太近會嚇跑什麼。
陸崢開口了,聲音平得不正常。
“你說你在工地外面兩百米,擔架上蓋著白布,你看見他的鞋。”
“左腳那隻定製皮鞋,鞋跟內側磨出一道深痕,他走路重心偏左,每雙鞋都是左腳先磨。”陸清婉停了一下,“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兩百米,你沒有過去。”
她沒解釋。沒說“方遠讓我走”,沒說“去了就暴露”。
只說了一句:“我對不起你爸。”
車間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陸崢彎腰把不知何時掉落的車鑰匙撿起來,擦了一下,放進口袋。動作很慢,像在給自己找緩衝。
“這個車間是他出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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