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商務車在深夜的海城街道疾馳。
阿哲連續闖了兩個紅燈，耳麥裡不斷傳來忠伯暗哨的彙報：“沈萬鈞的車沒跟上來，但他們分了兩路，一路封鎖了舊廠區出口，另一路正朝市一醫院方向移動。”
我靠在後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燈，終於理清了陸清婉的“雙重陷阱”。
她知道有人盯著我，故意把地點選在這裡，把沈萬鈞佈置在醫院的精銳全部引向城南。
這一步，她是拿命在給陸崢和我換一個潛入醫院的視窗。
陸崢此時並不在車上，他送陸清婉去另一個接應點後，給我發來一條加密訊息：
“沈萬鈞把沈聿舟從城北別墅轉到了市一醫院，這是三天前的事。別墅條件不夠維持治療，他不能讓沈聿舟死，至少現在不能。沈氏集團的遺產公證還沒走完，沈聿舟死了，繼承權就落不到沈萬鈞手上。但市一醫院十二樓整層VIP區都是沈萬鈞的人，護工、夜班護士、連走廊監控都換過了。”
我把訊息看了兩遍，逐字消化。
沈萬鈞需要沈聿舟活著。活著簽字，活著放棄，活著變成一具聽話的傀儡，沈母現在也是被沈萬鈞擺佈，她做不了任何決定。
陸崢後續訊息緊接著跳出來：“下午四點到五點之間有個視窗。沈萬鈞調了十二樓兩組人去舊廠區堵我們，樓層防守薄弱。但最多二十分鐘，他們回防之後你就出不來了。”
二十分鐘。
下午四點整，我站在1208病房門口。
我的腳釘在地上，沒有馬上推門。
因為門縫下透出的冷氣讓我整個人僵住了。
醫院的中央空調不會這麼冷。是病房裡單獨加了製冷，重症術後患者需要控溫。我知道，這是正常的醫療程式。
但我的身體不知道。
那股冷意順著腳底往上躥的瞬間，我後背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縮，指甲抓進掌心。零下二十多度的冰櫃，鐵皮蓋子壓下來的悶響，似乎就發生在昨天。
製冷機加到最大的嗡鳴。
我的牙齒開始打顫，眼前的走廊變成了那個地下室。
三秒。
我用了整整三秒把自己從前世的死亡裡拽回來。牙齒咬破了舌尖，鐵鏽味在嘴裡炸開。
這條命是我用血換回來的，我能重生是連上帝都在眷顧我！不是用來在病房門口發抖的。
阿哲守在電梯口，對講機裡聲音緊繃：“蘇董，速戰速決。沈萬鈞撤走的人隨時可能回防，最多給你十五分鐘。”
我推門進去。
病房裡製冷機組低低地運轉，空氣乾冷，混著消毒水的氣味。
沈聿舟半躺在搖高的床頭上。
他比我想象的更不像個活人。臉是灰敗的，顴骨支出來，眼窩深陷。左手背上的留置針周圍有大片淤青，看起來被反覆扎過。
聽到門響，他的頭緩慢地轉過來。這套動作在正常人身上不超過半秒，他做了將近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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