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我到了。
民生路118號是九十年代的安置樓,外牆水泥已經風化出細紋,單元門的密碼鎖用透明膠帶纏著,不知道壞了多久。
張叔在三單元門口等我,身邊站著兩個生面孔,是他自己帶來的人。
他壓低聲音:“顧明山的車剛才我核實了,兩輛,停在北側路口,沒動。他們應該也知道人在裡面,但還沒上來。”
“為什麼沒動?”
“不知道。”張叔頓了一下,“也許在等指令,也許在等我們先進去。”
我沒再問,上樓。
五樓的走廊燈只亮了一半,502的門虛掩著,張叔的人已經進去守著。推開門的時候,我先聞到的是發黴的紙張味和廉價菸草味,兩股氣息攪在一起,像是一間密封了很久的房間突然開了縫。
牆上的字是黑色記號筆寫的,從門口就能看到。
不是密密麻麻,是工整的,一行一行,從左往右,從上往下,把三面牆寫滿了。每一行都是同一句話,筆畫規整,寫到後來力道還加重了,好像要把字刻進水泥裡。
“董事長,我把事情辦完了,你什麼時候來接我回去。”
我站在門口掃了一眼,估摸有三四百行。
劉全坐在窗邊的木凳上,背對著門,沒有回頭。他穿灰色工裝,頭髮白了一半,脖子上有一道很淺的陳年疤。
我走過去,繞到他面前,蹲下來。
他的眼睛是清醒的,這讓我一時沒有說話。我以為會看到一雙渙散的眼,但沒有,他只是安靜地坐著,像是在等什麼。
“劉全師傅。”
他看了我一眼,沒有驚訝,也沒有躲。
“你是董事長女兒。”他說,聲音啞,像是很久沒喝水,“你眼睛像他。”
我沒否認。“他沒辦法來了,我來接你。”
這句話是臨時決定說的,不是計謀,就是一句話。
劉全的手放在膝蓋上,手背上青筋明顯,指節動了一下。
“我知道。”他說,“我等了好久了。”
我問他:“是誰讓你去找韓德彪的?”
他沒有立刻回答。窗外有風,把走廊那頭的門縫吹得嗡嗡響。
“那個人說,董事長出了事,被沈萬山的人害得很慘,現在不得不躲起來,走之前託他轉一句話:沈萬山就是那個害他的人,讓我替他辦了這件事。辦完之後別亂跑,等他派人來接。我沒懷疑過。”劉全停了一下,“我信了。我跟了蘇董八年,他幫過我的事我不說了,我認他這個人。”
“那個人是誰?你見過他?”
“見過一次。”劉全的眼睛看著地板,“不高,頭髮梳得很整齊,手白,說話慢,像是教書先生。他說他叫周平,是董事長的舊識,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老家是哪裡,知道蘇董當年多給了我三個月工資。”
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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