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樓時，我特意在一單元門口停了半秒。張叔的人趁亂進屋拍了幾張照，此時正一張張傳到我的手機上。
那是個不到十平米的單間，陳設極簡，甚至稱得上簡陋。但照片裡的一處細節讓我的腳步僵住了：窗臺的積灰上留著兩道平行的重壓痕跡，那是長期架設高倍望遠鏡才會有的印記。
而那個視窗的角度，正對著五樓劉全的陽臺，以及小區唯一的出入口。
六點鐘準時撤離，意味著對方不僅知道劉全在這裡，還精準地掌握了顧明山的動向，甚至算準了我會來。
“走。”我收起手機，沒有進屋查驗。
推開單元門的一瞬，北側路口那輛一直靜止的黑色轎車突然亮起了大燈，引擎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安置區裡顯得格外刺耳。阿哲的車已經滑到了臺階下，張叔護著劉全迅速鑽進後座。
我坐上副駕關門的一剎那，顧明山的人已經衝進了小區大門。兩車錯身而過的瞬間，我透過貼了深色膜的擋風玻璃，似乎察覺到對面車裡有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我們。
直到車隊繞了三條街，確認徹底甩掉了尾巴併入主路，我才感覺到後背的冷汗被空調吹得透心涼。
劉全上車的時候沒回頭看那棟樓。張叔把他安排在後排中間的位置，兩邊各坐了一個人。劉全低著頭，雙手疊在膝蓋上，像個被接走的老人。
阿哲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我搖了搖頭，沒讓他說話。
車開出兩公里，手機響了。
陸崢。
“蘇董，有個情況。”
“說。”
“顧明山剛才召集了法務部全體，還叫了財務總監和行政主管，關起門開了二十分鐘的會。”
我心裡動了一下。“什麼內容？”
“清查近三個月所有機密檔案的調閱記錄、列印記錄、複製記錄，精確到每一個人的工卡刷卡時間。”
車裡的空調吹在手背上，我沒有說話。
陸崢繼續說：“他的原話是，“最近有些事情，不該知道的人知道了，不該快的人快了。””
我閉了一下眼。
顧明山開始查內鬼了。
“他點你名了嗎？”
“沒有。”陸崢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他讓我負責這次清查。”
“清查範圍包括你自己的記錄嗎？”
“包括。他特意說了一句，“你也不例外，做個表率。””
我靠在座椅上，把手機換到左手。
“你之前調過的那些檔案，痕跡處理乾淨了嗎？”
陸崢沉默了兩秒。“大部分沒問題，系統日誌我做過手腳。但有一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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