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之。
這個名字從我腦子裡彈出來的時候，車剛過第二個紅綠燈。
顧明山的侄子，顧氏旁支裡唯一一個敢伸手夠主家權柄的人。半年前因幕後操控沈聿舟案被判一年，算算時間，減刑加表現分，這個月月底之前就能出來。
匿名信上那句“查一查誰的姓是從墳裡爬出來的”，明面上指陸崢用死人身份潛伏在顧明山身邊。
但能掌握這個秘密的人屈指可數，而這封信偏偏出現在顧衍之即將出獄的節骨眼上，時間卡得太精準了。
陸崢的底細、顧明山的脾性、顧氏法務線的權力真空，這三樣東西同時擺在一個人的棋盤上，整個顧氏內外，只有顧衍之算得出這盤賬。
顧衍之太瞭解顧明山了。他知道顧明山多疑、狠辣、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一旦對陸崢起了疑心，不會去求證，而是直接動手。法務線一斷，顧氏內部的檔案審批權、對外合同簽署權、司法應訴權全部懸空。而顧衍之出獄後，正好可以以“自家人”的身份補上這個位置。
他不需要自己動手殺陸崢，只需要讓顧明山替他動手。
“蘇董。”阿哲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去哪？”
“回公司。”我說，“然後你去查一件事。顧衍之的減刑報告，是哪個法官批的，什麼時候批的，中間有沒有人打過招呼。”
阿哲沒問為什麼，直接記下。
後座的劉全一直低著頭，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指甲縫裡還殘留著記號筆的黑色墨跡。張叔坐在他旁邊，眼神警惕地掃著車窗外。
“劉全。”我沒回頭，“那個周平最後一次聯絡你是什麼時候？”
他反應慢了兩拍才抬起頭：“大概快半年了，打過一個電話。”
“說什麼？”
“說再等等，快了。”他聲音沙啞，像生了鏽的鉸鏈，“說董事長的事快辦完了，等辦完就來接我。”
半年前。沈萬山已經死在監獄裡。周平還在用“董事長的事”吊著他。
“那個電話是什麼號碼？”
劉全從工裝口袋裡摸出一部老式按鍵手機，螢幕裂了一道口子，翻了半天翻出通話記錄。張叔接過去看了一眼，跟我對視一下。
號碼的歸屬地是海城本地，不是昆明，不是溫哥華。
我讓張叔把號碼拍下來發給陸崢。三分鐘後陸崢回了四個字：查不到人。
和之前那張昆明電話卡一樣的套路。號碼查不到對應的真人，要麼開戶資訊是偽造的，要麼卡早已登出、記錄清得乾乾淨淨。不管哪種，對方的反偵察手法都不是臨時起意。操控劉全的那隻手，從頭到尾沒留下一根可以順著摸的線頭。
我靠在椅背上，把這幾天的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劉全離開蘇家之後去了昆明，周益銘後來也去過昆明，這段能對上。但後來劉全又回了海城，住進民生路，對面一單元有人架望遠鏡盯著他。
周平前陣子還打過電話，這說明操控劉全的人和監視劉全的人可能不是同一撥。
一個在用他，一個在看他。
用他的人是周平，大機率跟周益銘有關。看他的那個人呢？
我撥了陸崢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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