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董,好久不見。”
他的聲音年很輕,不急不緩,像在唸一份準備好的開場白。
我沒有掛,也沒有接話。地下車庫裡引擎還沒熄,排氣管的餘熱沿著水泥地面往上蒸。張叔從副駕看過來,我對他搖了一下頭。
對面的人等了五秒,笑了一聲。“看來蘇董已經猜到我是誰了。”
我說:“顧衍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背景裡有很輕的回聲,像空曠走廊反射出來的聲波。座機,他還在裡面。
“拜你所賜,判了一年,減刑到七個月。待了六個月零十一天,還剩九天。蘇董把我送進來的時候,大概沒想到有一天還得跟我坐下來談生意吧。”
他語速沒變,像是在複述一份備忘錄。
“所以我打這個電話,不是來解釋我什麼時候出來,是來告訴蘇董一件你還不知道的事。”
我右手從口袋裡摸出錄音筆,按下去。“說。”
“匿名信是我讓人送的。但不是送給顧明山看的。”顧衍之頓了一拍,“是送給你看的。”
我皺眉。
“我知道陸崢在顧明山身邊幹什麼。知道他姓什麼,父親是誰,死在哪個工地。匿名信放到顧明山桌上,他第一反應是讓陸崢自查。顧明山這個人疑心重但做事慢,他要先觀察。這段觀察期就是視窗。”
“你怎麼知道陸崢身份的?”
“他進顧氏法務部那年,用的身份證是河北滄州一個已經登出戶口的人。資料做得很乾淨,人事那關沒看出問題。但我替顧明山管過三年人事檔案,所有背調最終都從我手上過。那個登出原因寫的是“死亡”,我讓人去查那家醫院的死亡記錄,沒有這個人。”
他頓了一下。
“後來在走廊裡碰見他,他抬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跟陸振邦一模一樣。工地出事之前,陸振邦來顧明山辦公室簽過檔案,我在旁邊遞茶。那雙眼睛我記了十年。之後順著查下去,年齡身高體徵全對得上。”
我攥緊手機。“你查出來,沒告訴顧明山?”
“沒有。那時候還沒想明白。現在想明白了。”
“顧明山是你親叔叔,你幫我?你覺得誰會信?”
“蘇董,沈萬山死在監獄裡的時候,跟我的號房隔了三堵牆。”顧衍之說話的節奏慢了下來,“動手的是同倉的人,進來不到兩個月,案底乾乾淨淨,誰塞進來的一查就知道。那晚值班的兩個獄警是顧明山的人,該不在的時候全不在。第二天管教來找我談話,問有沒有東西需要交出來。”
我聽懂了。沈萬山被滅口那晚,顧明山順便敲打了自己的親侄子。
“顧明山眼裡沒有侄子,沒有兒子,沒有任何人。誰擋路殺誰,誰沒用了扔誰。他連顧正宏的親外孫女都敢動手,我一個旁支侄子算什麼。”
他說“顧正宏”,不是“大伯公”,不是任何帶親緣的稱呼。他在電話裡把自己從顧氏這棵樹上連根拔掉了。
“你覺得我信?”
“蘇董不需要信。匿名信如果不是我送的,而是別人遞到顧明山面前,陸崢還有幾天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