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繼續下行,金屬轎廂裡只有方平和沉默的我。
方平有從後視鏡觀察人的習慣,此刻,他正透過電梯門光滑如鏡的金屬表面,不動聲色地觀察我的表情。
我沒有表情。
但我的腦子在以一種近乎沸騰的速度運轉。
晚了十五分鐘,省高院法官半小時前就作出了裁定。這意味著,在我凌晨拿到周敏地址時,那份針對我的裁定就已經在路上了。
對方不僅知道我要做什麼,還精準算到了我會動手的時間。
這不是沈萬鈞的風格。他習慣用錢和關係砸出一條路,講究的是蠻力,而不是這種針尖對麥芒的精妙算計。這背後,是一個真正的高手。
我撥出電話。
“忠伯,裁定書上簽字的法官全名。”
“齊正宇,四十三歲,省高院民三庭副庭長,上週五剛調到海城中院掛職。”
“上週五……”這個時間,比沈萬鈞遞交精神鑑定申請還早。
“他的履歷裡,有沒有和雲南鎮雄縣相關的?”
忠伯那邊停頓了兩秒:“沒有。但他本科是政法大學零零級的,蘇董……周敏是零一級的。”
同一所大學,前後腳的師兄妹。我結束通話電話,拇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給陸崢發去一條訊息。
“查下齊正宇這個人。”
陸崢的回覆快得驚人:“在查了。”他比我先動了手。
緊跟著,第二條訊息跳了出來。
“齊正宇和周敏不只是校友。2014年到2016年,他在省高院工作時,周益銘的慈善基金會是其課題的主要捐贈方。齊正宇是課題的第一負責人。”
周益銘。又是周益銘。這個人像一隻潛伏了三十年的蜘蛛,在各個角落都牽好了絲線。周敏和齊正宇,都是他網上的棋子。
但問題是,周敏昨晚主動聯絡我,幫我拿到沈聿舟的簽字;而齊正宇這顆棋,卻在同一時間廢了我的努力。
兩顆棋子,走了完全相反的兩步,這太矛盾了。除非,有人在周益銘不知情的情況下,動了他的棋子。或者,周敏從頭到尾都在演戲。
我撥通了第二個電話。
“周敏。”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她平穩的聲音響起:“蘇董,公證的事我聽說了。”
“你聽說了。”我重複了一遍,“那你是什麼時候聽說齊正宇的裁定?”
這次,周敏沉默的時間更長了。“蘇董,我不知道這個裁定。周益銘布的線不止我一條,有些線,我碰不到。”她的聲音裡透著一絲真實的疲憊。
“誰能碰到?”
又是一段沉默。背景音裡,我聽到沈聿舟壓抑的咳嗽聲,隔著牆,悶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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