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十七分,周敏回了地址。
城北,雲棲公寓,1706。
我沒問她為什麼選這個地方。雲棲公寓是月租型酒店公寓,不查身份證,現金入住,周敏藏人的品味倒是很實用。
“明早8點以前到,帶體檢裝置。”我給忠伯發完訊息,又加了一條,“再帶一份委託代理協議,甲方沈聿舟,乙方蘇氏集團。條款我口述,你現在就找人起草。”
忠伯沒有問為什麼是現在、為什麼不能等天亮。
他只說了兩個字:“您講。”
我花了二十分鐘,把協議的核心條款一條條說完。
忠伯聽到第四條的時候,沉默了五秒。
“蘇董,這個條件……沈聿舟不一定會籤。”
“他會的。”
“第七條涉及沈氏三個核心子公司的臨時處置權,等於把沈氏三分之一的資產決策交到您手裡,”
“忠伯。”我打斷他,“我們離婚前他在我公司兼任總經理時弄走了五千萬,理應歸還給我,再一個,他現在連自己睡哪張床都做不了主,他沒有資格挑條款。”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明白,四十分鐘內出稿。”
結束通話電話,我閉上眼,給自己留了一個小時的睡眠視窗。不是不困,是再不睡,傷口的炎症反應會拖垮我僅剩的判斷力。
鬧鐘響的時候,協議的電子版已經靜靜躺在郵箱裡。我掃了一遍,改了兩個措辭,回覆確認。
天亮後,方平開車,我坐在後排。繃帶裹著的左臂擱在扶手上,腿上蓋著薄毯,每過一個減速帶,全身的傷口都會提醒我三天前那場車禍不是夢。
“到了之後,你推我上去。”我說。
方平從後視鏡裡看我一眼,嘴唇動了動,但最終還是點頭:“是,蘇董。”
“周敏不會動我。她要是想動,昨晚就不會把地址發過來。”我補充道,讓他安心。
七點左右,電梯到十七樓。方平推著輪椅出來,輪椅碾過地磚的輕微聲響,激活了聲控的走廊燈,燈光一節一節在我們面前亮起來。
1706的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方平上前推開門,將我推了進去。我朝他擺了擺手,他便退了出去,將門輕輕帶上,守在外面。
客廳的窗簾沒拉,晨光灰濛濛地鋪在地板上。茶几上放著一個保溫壺,兩隻紙杯。
周敏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穿一件深灰色衛衣,頭髮扎得很隨意,素顏。
她看到我,以及我坐著的輪椅,站了起來,眼神有些複雜。
“蘇董。”
“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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