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親當時是賀徵的副手,負責通訊裝置除錯,洩密的頻率,是從你父親經手的裝置上被截獲的。”
“你的意思是我父親洩的密?”
“不是。”陸清婉的回覆只隔了三秒,“你父親沒有洩密,是裝置本身有問題。但當時戰況緊急,沒人追查裝置故障還是人為洩露,上級要一個交代,賀徵把責任扛了,執行了處決命令。你父親一輩子都認為是自己害死了周遠峰,賀徵一輩子都認為是自己殺錯了人。”
“兩個人各背半條命。”
“對,這就是你父親說的“我們家欠了債”的真正原因。”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放在膝蓋上。
鄭和平轉述的那句遺言突然有了骨肉,父親不是在說蘇家對誰有虧欠,他是在說一條人命的重量,壓了他三十年,壓到死都沒放下。
“賀徵用“遠峰信託”的名字發起仲裁,不只是商業手段。”我慢慢說出自己的判斷。
“他在還債。”陸清婉的回覆就四個字。
周遠峰死了三十多年,賀徵用他的名字做殼,把這枚炸彈埋進顧氏集團的地基。這不是冷血的商戰計算,是一個老兵對一個冤死戰友的交代。
仲裁標的指向的是1989年的原始股權,那一年,顧明山剛在顧氏站穩,靠的就是周遠峰“陣亡”後遺留下來的軍工渠道和人脈資源,周遠峰為國捐了命,顧明山拿著死人的遺產發了家。
賀徵要用法律手段把這筆賬算回來。
“賀徵現在在哪?”
“我不知道,切斷聯絡之後,他沒跟任何人聯絡過。”
“你知道的比你說的多。”
對話方塊安靜了十幾秒。
“有些事不是我不說,是說了你會做傻事。”
“我做過的最傻的事是嫁給沈聿舟,後來的事再傻也傻不過那一樁。”
我打完這行字,忽然苦笑了一下,嫁給顧明山和陸清婉的私生子,這樁婚事從根上就爛透了,只有我一個人矇在鼓裡當了三年賢妻。
陸清婉發了一個語音條,時長九秒,我猶豫了一下,點開。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被時間磨平的疲憊:“你父親死前最後見的人不是賀徵,是顧明山。那場車禍發生的四十分鐘前,你父親給賀徵打了一個電話,說他要去見顧明山談判,用自己手裡的證據換周益銘的命,他想保住周遠峰唯一的弟弟,賀徵勸他不要去他沒聽。”
語音條放完,房間裡只剩空調的聲音。
父親是去救周益銘的,他帶著證據去找顧明山談判,想用蘇家手裡的籌碼換一個瘋子的命。因為他覺得自己欠了周家一條命,周遠峰死了,他至少要保住周遠峰的弟弟。
顧明山答應了嗎?沒有。他直接製造了車禍,殺人滅口,證據也沒了。
賀徵沒能攔住父親,眼睜睜看著最後的救贖變成了送死。
三年來他不出手,不是在等時機,是不敢面對一個事實,如果當年他攔得更狠一點,父親可能不會死。
他在用三年的佈局,贖自己的罪。
手機又震了,忠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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