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腳步聲順著樓梯往下沉，鐵門被推開又帶上。
我拉開椅子坐下，膝蓋彎曲的瞬間額頭冒了一層汗。
顧衍之推了一杯茶過來。“你的腿需要處理。”
“不用你關心。”
“好。”他收回手，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直接說。”
我沒碰茶，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劃到一張照片，放在桌上推過去。
是程野在十三號倉庫拍的。輸液架、發黴的褥子、一份圈了紅圈的報紙。
顧衍之低頭看了兩秒錶情沒變。
“方遠死了。”我說。
他抬起眼睛，還是沒有表情變化，但端茶的那隻手停在了半空。
“他死之前把這個地址給了我，倉庫裡關過一個人你知道是誰。”
“當然，就是陸守正。”
“對，你從老宅把他放走，理由是逼顧明山暴露軟肋，”我往前傾了一點，“但你漏了一件事。”
“什麼？”
“陸守正在顧明山的地下室關了二十三年，腦子不太好使但手沒廢。他被關著的時候在牆上刻了東西，你把他放走之前，有沒有去看過那面牆？”
顧衍之的手指收緊了，就一瞬間。
“你沒看過。”我替他回答，“你只看到了他身上的編號牌和手裡的圖紙，覺得夠了，就讓人送走了。”
他把茶杯放下輕輕的沒有聲響。
“牆上刻了什麼？”
“日期。”我說，“陸守正每天在牆上刻一道槓記日子，其中有七個日期旁邊刻了兩個人名。兩個人名，七次有人去地下室看他，二十三年裡只有一個人知道他活著知道他在哪兒。”
我停了兩秒。
“其中一個名字是鄭和平，還有一個——”我看著他，“叫顧衍之。”
房間裡安靜極了。燈泡的光在微微晃，在他臉上投出一圈不穩定的影子。
“你三年前就知道陸守正在老宅地下。”我一字一頓，“你不是從顧明山手裡救出了他，你是監管他的看守之一。”
顧衍之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十指交叉擱在腹部，看著我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從容的上位者式的審視，變成了一種更平的東西。
“蘇董比我預想的走得更遠。”他說。
“你低估了死人。”我說，“方遠死之前交代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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