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點過七分。
弄堂口傳來剎車聲,一輛黑色商務車無聲滑進光斑,熄火。
陸崢從後視鏡看了一眼,沒有動。
副駕駛門開了,下來一個穿西裝的男人,三十出頭,氣質精幹。他走到我們車窗旁,敲了兩下陸崢降下半寸車窗。
“蘇董,”男人聲音不高,“顧總讓我送陸女士過來,車在後面三十米。”
他側身讓開,指向黑暗中另一輛不起眼的車。
“人怎麼樣?”我問。
“沒有大礙。”男人回答得乾脆,但沒多說。
我推門下車,膝蓋一陣刺痛,程野立刻從後排下來扶住我另一邊。陸崢也跟著下車,一言不發地盯著那輛商務車,眼神冰冷。
西裝男領路,我們走到那輛車旁。後排車門拉開,陸清婉正坐在裡面,頭髮散亂,左邊額角貼著紗布,臉色在暗光下顯得異常蒼白。
她看見我們,特別是當目光觸及陸崢時,眼神劇烈地一顫。
“姑姑。”陸崢上前一步,聲音繃得很緊。
“我沒事。”陸清婉聲音沙啞,自己撐著車門想要下車。西裝男想伸手搭扶,被她下意識地避開。她藉著車門框站穩,才轉向我,“蘇董。”
“陸女士。”我點頭,目光掃過她額角的傷,“顧衍之傷的?”
“是我自己不小心磕的。”她頓了一下,聲音更輕了,“他的人抓我的時候,反抗了一下。”
西裝男退到一旁,垂手站著,像一個完成了任務的工具。
陸清婉靠在車門上,似乎有些站立不穩,她緩緩滑坐下去,用手捂住了臉。肩膀在抑制不住地發抖,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陸崢蹲下來,伸出手想碰碰她,卻又停在了半空。
“先上車。”我打破了這片死寂。
回到陸崢的車裡,程野和我分坐兩邊,將中間的位置留給陸清婉。她閉著眼,呼吸急促,但仍在努力平復。
“顧衍之還說了什麼?”我問。
陸清婉搖頭:“沒……他讓人把我從老宅後門帶出來塞上車,一句話都沒說。”
“陸守正呢?”
她睜開眼,痛苦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陸崢:“不知道。我被關在隔壁房間,只聽到外面有陣騷動,好像有人把他帶走了。後來就是顧衍之的人進來,把我帶了出來。”
“他沒提別的條件?”陸崢問。
“沒有。”陸清婉吸了口氣,“但他走之前,讓人傳了一句話……說‘老東西的價值已經用完了’。”
用完了?是在顧明山手裡用完了,還是在顧衍之手裡用完了?我心裡一沉,路燈的光掃過陸清婉蒼白的臉,也掃過我心頭不祥的預感。
“顧明山會怎麼對陸守正?”我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