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袋裡的紙疊了四折，邊緣壓出了死痕，是反覆折過又展開又折回去的那種痕跡。
我把它展開。
第一行字寫得很工整，和他平時發訊息截然不同，像是認認真真打了草稿。
“如果我死了，以下內容交給蘇董本人，蘇董，我知道我不該瞞著你，但我怕說出來你會去做一件會讓自己很危險的事，所以我一直等時機。”
我把視線往下移。
“蘇正第一次來找我是在福壽裡那次之前。不是在醫院，是在外頭，我回來的路上他攔了我，說有安保上的事要跟我對接。他問了很多問題，您平時出行的路線習慣、隨車人數、什麼情況下不帶人、有沒有固定的盲區時段。當時我覺得他是安保隊長，問這些不算出格，但問法不對，他不是在最佳化部署，是在摸底。”
我停了一下。
如果阿哲的直覺沒有錯，蘇正找他不是為了協同安保，而是在確認我身邊有哪些口子可以被利用。
我繼續往下讀。
“我沒有正面回答，只說安保調整需要蘇董簽字，讓他走流程。他聽完表情變了一下，很快又笑了，說行，回頭再說。但他沒走，站了一會兒，突然說了一句：“阿哲，你跟蘇董身邊那個姓陸的熟不熟？””
“我說不太熟，他說那就好，有些事不該讓外人知道，然後他說他手裡有當年蘇老先生出事之前轉交給別人保管的東西，那個人最近處境不太平，不一定保得住，如果蘇董知道這個東西的存在，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我的手指停在紙面上。
“當年蘇老先生出事之前轉交給別人保管的”這指向的只有一個人。
方遠，方遠臨終前跟陸崢打了四十分鐘電話，方蕊失聯，現在阿哲的信裡出現了同一條線。
蘇正先用安保問題接近阿哲探口風，試探我身邊的資訊壁壘厚不厚、陸崢介入多深，然後才丟擲真正的餌。
我繼續往下讀。
“我當時沒表態，說讓我想，他說不急，兩天時間。但我回去之後越想越不對，他一個安保隊長，怎麼會知道蘇老先生出事前把東西交給了誰？他如果真是為了蘇董好，為什麼不直接找您？為什麼要繞到我這兒來？”
“我當時想跑核實一下再告訴您，就說給我兩天時間，蘇正答應了。但第二天就出了車禍進了ICU，沒機會告訴您。後來您來看我，我很多次想說，但說了一半又覺得不對，蘇正後來又來找過我，他說，如果我把這件事告訴蘇董，有人會對蘇董不利，對方目前還沒對蘇董動手，就是因為那樣東西還沒到蘇董手裡。”
我把手機里程野那條訊息拉出來看了一眼。
蘇正正在往城東走。
“蘇董，我不知道蘇正說的是不是真的，但我不敢賭。他後來又透了一點：方遠在離開之前，把那樣東西轉給了另一個人，那個人不是蘇氏的人，是被安排進來的。蘇正沒跟我說名字，只說了兩件事：第一，這個人以方遠的名義和外面保持著聯絡；第二，這個人知道蘇老先生被害前最後見了誰。”
我翻到最後一段。
“蘇董，我想再多活幾天，把這件事查清楚再告訴您。但萬一我死了，記住兩件事：第一，那個被安排進來的人，蘇正叫他“方先生留下的人”，那人不是姓方，是方遠欽點的；第二，蘇正上一次來找我，我偷偷開了錄音，錄音在我手機鎖屏圖案的第三個儲存分割槽裡，密碼是您第一次讓我獨立去跟專案的那個日期。”
下面是阿哲歪扭扭寫的名字，像是簽字畫押。
我把紙疊回去，放進封袋，交給宋嘉。
“拿他手機。”
宋嘉愣了一秒，沒說話，轉身進了ICU。
我給程野發訊息：蘇正到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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