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時候知道的？”我問。
“你爸出事後。”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被空調的風聲蓋過去。
“我在他私人保險櫃裡，沒旁邊壓了一張便籤，寫著“若蘭親啟”。”
她停了一下，喉結動了動。
“便籤背面還有一行字，“對不起，瞞了你這麼多年”。”
我看著母親的側臉，燈光把她額角的細紋照得清清楚楚。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你爸死了，”母親終於抬頭，眼眶乾燥，“我知道了這件事後，我連恨他的時間都沒有……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公司、葬禮、債務、沈聿舟……我沒有力氣再去處理一個私生子的問題，我以為這件事會爛在抽屜裡，但蘇徹自己找上來了。”
我沒有再追問，不是不想問，是這個時間點，這份遺囑的法律效力、蘇徹的繼承資格、家族信託的條款設計，這些事情必須交給法務，而不是在酒店房間裡和母親爭論。
“媽，”我把影印件對摺塞進口袋，“以後蘇徹再來找你，不要單獨見。”
母親沒應聲，但微微點了下頭。
我轉身出了房間，在走廊裡給忠伯發了條訊息：原件在蘇徹手上，安排人盯住，暫時不動。
電梯下行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訊息只有一句話：“沈聿舟今晚訂了明天一早去京城的機票。”
我盯著這幾個字，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我沒有動。
顧忠實下午剛見完沈聿舟，晚上沈聿舟就訂了去京城的票。
顧明山被留置在海城，但顧氏集團的根基在境外，在京城的政商圈子裡還埋著線，顧忠實在國內根基淺，他自己跑不動這條路，但沈聿舟可以，沈聿舟在京城有人，能通天的那種人。
他這是要去替顧明山活動。
我走出電梯，宋嘉在大堂等著，看我臉色便沒開口。
我撥出忠伯的電話：“沈聿舟明早飛京城的事，你知道了？”
“剛知道，航班七點二十，首都機場。”
“他在京城的關係網，之前查過嗎？”
忠伯沉默了兩秒：“查過一部分，沈萬山在世時跟京城那邊的人走得近，尤其是政法系統的幾個退休老領導，沈聿舟接手之後一直維護著這條線。還有一個人……”
“誰？”
“原最高法審監庭的副庭長，孟學章，三年前退休，但門生故舊還在系統裡，沈萬山當年給沈氏拿地的關鍵批文，走的就是孟學章的關係網。”
我站在翠園酒店大堂的旋轉門前，冷風灌進來，腦子反而清醒。
如果沈聿舟見了孟學章，憑那層關係打通任何一個環節，哪怕只是讓巡視組的調查節奏慢半拍，顧明山就多一天轉移資產、串供翻盤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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