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二十的航班，經停上海轉溫哥華，落地是當地時間凌晨一點。
我在登機口坐下的時候，忠伯把手機遞過來，螢幕上是程野剛發來的訊息：沈聿舟那邊搞定了，何秀蘭下午三點到了巡視組駐地門口，被告知劉維臨時外出開會，會議通知是省廳直接發的調令，沈聿舟動用了他在體制內最後一張人情牌。
我把手機還給忠伯：“他的東西呢？”
“周國維的隨身碟和金鑰備份都在這裡。”忠伯拍了拍隨身的公文包，“陸崢給的金鑰我核驗過，能解開第一層加密，但裡面還有第二層許可權鎖，需要物理接入顧氏內部伺服器才能讀取完整資料。”
“伺服器在哪？”
“溫哥華總部，列治文區顧氏大廈十七樓。”
又是溫哥華，所有線索的終點都指向了那裡。
廣播開始叫登機，我站起來，宋嘉跟在左後方半步的位置，目光掃過候機廳裡每一個離我們太近的人。
坐上商務艙，艙門關閉，飛機滑向跑道，我拉下遮光板，開啟忠伯提前準備好的平板電腦，螢幕上是顧氏家族的完整譜系圖，忠伯花了兩天從溫哥華那邊的人手裡搞來的，比我之前看到的任何版本都詳細。
何秀蘭提到的“顧二爺”，究竟是誰？
我從外公顧正宏的名字開始往下看，母親顧若蘭的名字在第二行，旁邊標註著“嫁蘇家，育一女”，再往旁邊，顧明山，是外公的堂弟，已故。這些我都知道。我的目光往上移，移到顧正宏同輩那一欄，只有三個名字：顧正宏、顧正廉、顧正坤，顧正廉是顧明山的父親，顧正坤無後，早年病逝。
族譜上，外公顧正宏是“顧”字輩的長子，沒有所謂的“二爺”。
我把譜系圖縮小，重新審視整體結構，目光落在了最底部一行小字標註上：“義兄弟關係不列入正式族譜。”
我心裡一動，側頭看向身旁的忠伯：“忠伯，何秀蘭提到的‘顧二爺’，是不是外公的一位結拜義兄還是？”
忠伯正在擰瓶蓋的手猛地一頓，停在半空，他詫異地看著我：“……你怎麼知道的？”
“何秀蘭今天見的我，她提到了這個稱呼。”我指了指那行小字，“族譜上沒有，我就猜到了。”
忠伯擰開瓶蓋，喝了口水，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顧永年，”他說，“老爺子年輕時在溫哥華結拜的義兄，比老爺子大四歲，今年八十二，當年顧氏剛起步，他出過大力，顧家人私下都尊稱他一聲‘二爺’，後來兩人因為經營理念不合分道揚鑣，顧永年退出管理層，拿了一筆錢走人，此後二十年沒再過問顧氏的事。”
“但人一直住在溫哥華。”
“對，列治文區，離顧氏總部開車二十分鐘。”
我想起程野查到的資訊，蘇正寄往溫哥華的那個快遞，目的地就是列治文區的商業郵箱，線索對上了。
“他和顧衍之什麼關係？”
忠伯沉默了三秒：“明面上沒有。”
“暗地裡呢？”
“老爺子懷疑了很久，但沒有證據，顧永年退出時姿態做得很漂亮，淨身出戶不帶走一兵一卒，老爺子念舊情，這些年逢年過節還一直讓鍾叔送禮過去。”
鍾叔，又是鍾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