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婠夢見了那個下午。
夢裡的陽光比現實更軟，咖啡廳門口的桂花樹比現實更高，葉子更密，風一吹就沙沙地響，香香的桂花便簌簌地往下落。
她站在那棵樹下，穿著那條淺黃色的連衣裙，頭髮捲成和裙襬一樣可愛的波浪。
林緒從對面走過來。不是平常夢裡那種模糊的、看不清臉的感覺。他的臉很清楚，睫毛，鼻樑，嘴角那個很小的弧度，都清清楚楚。
他在她面前站定，低頭看她。“等很久了？”“沒有。”和那天一模一樣的對話。但接下來不一樣了。他沒有說“那走吧”。他伸出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指尖碰到她的耳廓，涼涼的。蘇婠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緒。”“嗯。”“這是夢。”他的手停了一下。“我知道。”他說。然後他笑了一下，從心底漫上來的笑。
“夢裡也要幫你把頭髮整理好。”
蘇婠被他牽著手走進咖啡廳。江暮己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美式和兩杯茉莉拿鐵。她看見兩個人牽著手進來，挑了挑眉。“夢裡也要被你們秀？”江暮說。蘇婠笑了。林緒鬆開手，把茉莉拿鐵推到蘇婠面前。
“三分糖，溫的。”蘇婠捧起杯子，茉莉的香氣從杯口漫上來。她喝了一口，甜的。不是糖的甜。
是別的東西甜甜的。
三個人坐在咖啡廳裡，窗外的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在桌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江暮在翻一本很厚的書，林緒在看手機，蘇婠在喝奶茶。和那天一模一樣。又不一樣。
蘇婠知道這是夢，可是她不想讓它結束。她就把奶茶喝得很慢。小口小口地抿，每一口都在數。林緒忽然站起來。“幹嘛去？”江暮問。林緒沒有回答，走到前臺去了。過了一會兒他回來，手裡多了一塊蛋糕——草莓奶油蛋糕，上面有一顆完整的草莓，紅紅的，帶著葉子。他把蛋糕放在蘇婠面前。
“夢裡也有蛋糕？”蘇婠問。“夢裡什麼都有。”林緒說。蘇婠低頭看著那塊蛋糕，用叉子切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奶油在舌尖化開，草莓的酸甜混在裡面。很好吃。
江暮從書頁上方看了她一眼。“好吃嗎？”“好吃。”“夢裡的蛋糕沒有熱量。”江暮說完，拿起叉子也切了一大塊放進嘴裡。蘇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學姐，你夢裡也要吃？”“夢裡也要吃。”江暮面無表情地嚼著蛋糕。
蘇婠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陽光。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林緒。”“嗯。”“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林緒正低頭喝美式，被嗆了一下。他咳了兩聲，耳朵尖紅了。江暮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擺出一副“我也要聽”的表情。
“可以不回答。”蘇婠說。林緒放下杯子，沉默了一會兒。“你在舊圖書館做題的時候，”他說，“你每次做到難題，會把筆放下，盯著題目看一會兒。然後重新拿起來，在草稿紙上寫幾行，又放下。反覆好幾次。但你從來不放棄。”
他頓了頓。“我想和這樣的人在一起。”
江暮在旁邊輕輕“啊”了一聲。蘇婠沒有說話。她低下頭，看著盤子裡剩下的蛋糕。奶油化了一點，草莓的紅色和白色混在一起，很好看。
“蘇婠。”“嗯。”“該醒了。”她抬起頭。林緒看著她，眼睛裡有一點點不捨。江暮己經不在座位上了。咖啡廳裡只剩他們兩個人。
“再待一會兒。”蘇婠說。林緒搖了搖頭。“夢太長了，醒來會累。”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裡。“下次再夢。”蘇婠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們手上。她想起很久以前，也是這樣的光，落在她的課桌上，落在舊圖書館的地板上，落在那本深藍色筆記本的封面上。那時候她覺得光很遠。現在光落在她手上，溫的。
她醒了。窗外的天剛亮，窗簾在風裡輕輕晃。她躺在床上，手伸在被子外面，掌心是空的。但她記得他握著的溫度。她拿起手機，給林緒發了一條訊息。“我夢見你了。”林緒秒回。“夢到什麼了？”“夢到你說喜歡我。”過了一會兒，林緒回了一條語音。蘇婠點開。他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剛醒。“那不是夢。”他說。蘇婠把手機扣在胸口，看著天花板。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正好落在她臉上。她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