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牌上的數字跳到了“21”。
蘇婠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繼續寫英語閱讀理解。教室裡很吵,有人在討論志願,有人在傳同學錄,有人在收拾抽屜裡積了一學期的廢紙。夏天是真的來了。窗外的蟬叫得撕心裂肺,風扇在頭頂呼呼地轉,吹起來的全是熱風。
白柔從前排轉過身來,把一個本子扔在蘇婠桌上。“寫。”
蘇婠低頭一看,是同學錄。粉色的封面,上面印著“友誼長存”西個燙金字,土得有點可愛。她翻開,第一頁己經被填滿了——字跡張揚,寫著“祝你去理想的大學”,落款是宋巧。下一頁是柳絲言的,字跡細細密密,寫了很多,最後一句是“前程似錦”。蘇婠的視線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後翻過去。
李妍寫的很簡單:“畢業快樂。”趙菁寫的更簡單,只有一個句號。蘇婠看著那個句號,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是趙菁的風格。
她拿起筆,在白柔那頁寫了幾行字。寫完之後把本子遞回去。白柔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沒說什麼,把本子收進了書包裡。
課間操的時候,蘇婠站在隊伍裡,陽光曬得人發暈。柳絲言從隔壁班的位置走過來,站在她旁邊。她沒有說話,蘇婠也沒有。兩個人就那麼站著,聽廣播裡體育老師的口令。
過了一會兒,柳絲言忽然開口:“蘇婠。”
“嗯。”
“你報哪裡?”
“還沒想好。”
柳絲言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又說:“我以前說的那些話,你別放在心上。”
蘇婠轉頭看她。柳絲言沒有看她,正低著頭踢地上的小石子。
“嗯。”蘇婠說,“沒放在心上。”
這是真話。那些話確實還在,但沒有以前那麼重了,像舊的傷疤,不痛了,只是還在那裡。不是原諒,是不再被傷害了。
中午在食堂,蘇婠端著餐盤找位置。宋巧在角落裡朝她招手:“這邊!”蘇婠走過去坐下。宋巧看了一眼她的餐盤:“你就吃這麼點?能撐到放學嗎?”語氣還是大大咧咧的,說完就繼續低頭扒自己的飯,沒再說什麼。
蘇婠看著碗裡的飯,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宋巧在衛生間裡把一盆冷水從她頭頂澆下來。是同一個宋巧——力氣大,動作粗魯,說話不過腦子。現在她還是那樣,說話還是不過腦子,但說出來的話不一樣了。
蘇婠低下頭,繼續吃飯。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蘇婠沒有去舊圖書館。她在教室裡做題。白柔也沒走,坐在前排翻手機。教室裡只有她們兩個人,安靜得能聽見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
“蘇婠。”白柔忽然開口。
“嗯。”
“你恨過我嗎?”
蘇婠的筆停了。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想了很久。
“以前恨過。”她說,“現在不恨了。”
白柔沒問為什麼。蘇婠也沒解釋。有些話不用說出來——因為恨太累了,她不想再揹著那些東西往前走。不是原諒,是放下了。
白柔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我請你的那頓飯,還沒請。”
蘇婠抬起頭。白柔正看著她,表情不是以前的帶刺,也不是後來的小心翼翼,而是一種很平靜的、像是在說“這件事我記著呢”的神情。
“高考完再請,”蘇婠說,“我怕你請完我就考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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