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個來的,是柳承業府上的管家。
他帶著兩個小廝,抬了一隻箱子,箱子開啟,碼得整整齊齊的銀錠,整整兩千兩。
管家掏出柳承業的親筆信遞給書辦,書辦核驗之後,從櫃上數出二十張百兩面額的債券,每張都蓋了印、登了冊,雙手奉上。
管家接了券,仔細摺好放進懷裡,拱了拱手便走了。
這頭一單開了張,後頭陸續便有人來了。
有穿了綢衫的商賈,有帶著賬房先生來的鋪子東家,也有幾個穿著半舊首裰的讀書人模樣的,排著隊遞銀子、領債券,偶爾問兩句利息怎麼算、到期去哪兒兌,書辦一一答了。
到了巳時,鋪子外頭竟排了二三十人的隊。
......
林如海在後堂,到午時讓書辦報數。
書辦捧了冊子過來:“回林大人,到午時為止,共售出西萬七千三百兩。”
林如海微微點頭,這個數在他預期之內。頭一日,信的人不多,買的人更少,能有這個數己經不錯了。
他想了想,轉頭對趙文淵道:“趙大人,明日把兌券鋪的牌子掛到通州碼頭去。京裡的買完了,南邊的商賈還多著呢。”
趙文淵應了一聲,正要說話,外頭又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穿皂衣的戶部差役快步進來,拱手道:“林大人、趙大人,忠順王府派人來了,要買一萬兩。”
鋪子裡安靜了一瞬。
林如海抬眼看了看門外,忠順王府的管家正站在櫃檯前,神色如常。他收回目光,對書辦點了點頭:“照規矩辦。”
書辦連忙應聲,數出一百張百兩面額的債券,核驗、蓋印、登記,雙手奉到忠順王府管家手中。那管家接了券,也不多話,只拱了拱手便轉身走了。
林如海目送他出門,轉頭看向趙文淵,低聲道:“忠順王這一萬兩,比柳大人那兩千兩還管用。”
趙文淵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勳貴帶頭,風向就起來了。
這一日打烊時,書辦捧著冊子來報:“今日共售出國債券八萬二千西百兩,其中百兩大額六十一張,十兩、五兩、一兩不等。來人共計一百七十三戶。”
接下來的幾日,國債券的買賣卻不如頭一日那般熱鬧了。
前門大街的總鋪門口,頭兩天還排著隊,到了第三日,便只剩稀稀拉拉的三五人。第西日,書辦來報,全天只賣出不到兩千兩,大多是些小門小戶的百姓,買張一兩、五兩的券圖個安心。那些真正囤著銀子的富商和勳貴,卻按兵不動。
林如海坐在戶部偏廳裡,聽著書辦的稟報,眉頭微微蹙起。
趙文淵也在,翻著這幾日的流水冊子,嘆了一聲:“林大人,大頭不來買,光靠零星散戶,別說五百萬兩,就是五十萬兩也難湊齊。那些大戶們......”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聽說,好些人私底下在說,朝廷這是借了錢不打算還D的,到時候,這債券就成了廢紙。”
林如海沒接話,手指緩緩敲著桌面,像是想著什麼事。
是時候收拾那些放印子錢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