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內侍接了卷宗,呈了上去。
官家慢慢翻看卷宗,面色越來越沉。
無形的威壓,似泰山壓頂,壓得喘不過氣來。
秦知府打定主意要將所有“罪責”都推到鄭推官頭上,拱手啟奏:“官家,臣曾經反覆囑咐鄭推官,侯管事是公主府的人,查案時要注意分寸,不可牽扯連累公主清譽。結果,鄭推官膽大妄為,根本不聽臣的囑咐,審案時不管不顧,累及公主和駙馬清譽。”
呸!臉都不要了!
到了這地步,鄭推官索性也不為自己辯駁了,拱手道:“臣既為汴梁府推官,立案審案都是分內之責。韋娘子狀告侯管事強佔良田一事屬實,包二被侯管事關在柴房,每日打罵,被救出的時候奄奄一息。這一案,查得清楚明白,按大頌律,臣判侯管事手中田契無效,良田歸還包二。”
“至於侯管事被殺案,牽連眾多。公主和駙馬的家事,臣沒資格過問。臣為駙馬洗清冤情,也沒別的緣故,無非是盡忠職守分內差事八個字而已。”
“肖公公是公主府總管,也是公主信重之人。可他犯下大錯,害死了五條性命,還有一個要被斬首的趙武,算起來就是六人都因他而死。”
“就是讓臣重新再審,臣也還是這麼審案結案!”
秦知府眼角直抽抽。
這個鄭元壽,平日插科打諢是個沒骨頭的老油條,今日是瘋了不成,在官家面前胡言風語,不要官也不要命了?
不過,鄭元壽自己擔下所有罪責,他這個汴梁知府倒是能撇清了。
這麼想著,秦知府不怒反喜,朗聲道:“鄭推官的話,官家也聽到了。鄭推官平日我行我素,臣這個汴梁知府,平日也奈何不得他……”
官家忽然冷哼一聲,打斷秦知府:“你身為上官,為何鄭推官敢不聽你的?”
秦知府心裡一跳,忙低頭告罪:“臣不敢在官家面前妄言!”
官家神色莫測地看著秦知府:“秦知府但說無妨,朕不會怪罪。”
秦知府先感激涕零地拱手謝恩,然後一臉無奈地說道:“官家有所不知,鄭推官的姐夫是樞密副史文大人。他仗著文大人,從不將臣這個上官放在眼底。臣的話,他想聽則聽,不想聽時毫不理會。”
鄭推官一顆心直直往下沉。
大頌官場裡,郎舅父子翁婿兄弟乃至姻親好友互相扶持,都是常事。可在公主“受盡委屈哭訴告狀”的眼下,他怕是要連累到文大人了。
這個秦知府,平日不吭不哈,關鍵時候露出了利爪獠牙。這是鐵了心扳倒他,為江公公出一口惡氣。
鄭推官心念電轉,迅速做出決斷:“官家聖明,臣確實和文大人是郎舅。平日也扯過姐夫旗號,偶爾冒犯上官。不過,侯管事一案,從頭至尾都是臣一人的主意,文大人根本不知情。還有嚴巡史,也是奉臣之命查案。公主殿下受了委屈閒氣,都是臣之過錯,還請官家重懲臣一人,不要牽連旁人。”
好一個鄭元壽,你也有今時今日。
秦知府心中一口悶氣,盡數吐出胸膛。既已撕破臉,那就徹底將鄭推官踩下去。
秦知府打定主意,再次拱手:“鄭推官已如數交代,請官家重責!”
官家果然怒了,將卷宗重重扔到御案上:“大膽!”
鄭推官立刻跪下請罪:“臣請官家息怒!臣犯下大錯,官家責罰,臣毫無怨言!”
秦知府心中冷笑連連,笑意還沒來得及延伸到眼底,就聽官家怒道:“秦知府,你可知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