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身回到餐車後頭，掀開蓋子看了看——酸梅湯還剩了個底兒，涼麵還剩個半碗左右的量。
她把那輕飄飄的姑娘從地上扶起來，讓她靠坐在餐車旁。
冰涼的酸梅湯杯壁貼到女人嘴上時，她眼睫顫了顫，下意識張開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隨即劇烈地咳嗽起來，人也被嗆得清醒了幾分。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茫然地睜開，焦距一點點聚攏，落在江蕁臉上，下意識地吞嚥了一下，還沒完全清醒，就有一小碗散發著濃郁香氣的麵條遞到自己跟前。
“喏，吃吧。”江蕁把碗遞過去。
女人幾乎是憑藉本能，搶一樣接了過去，不甚熟練地用著筷子往自己嘴裡巴拉，腮幫子鼓得像倉鼠，醬汁濺在了下巴上也沒感覺似的。
半碗麵，幾秒鐘就見了底。她甚至把碗沿舔得乾乾淨淨，才意猶未盡地抬起頭，眼神還粘在空碗上，帶著點未饜足的渴望。
江蕁看著她那副模樣，無奈解釋：
“不是我摳門呀，實在是你來得不巧，我要收攤了，只剩下這小半份麵條了，不過這還有點酸梅湯，你拿著喝吧。”
女人結果杯子，好奇地聞了聞那帶了點藥材味的深色液體，小口小口地啜飲，這次斯文了許多，灰藍色的眼睛裡全是滿足。
“謝謝……”她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東歐口音，“非常……感謝。”
“你叫什麼？”江蕁問，順手把碗筷收進廢水桶。
“妮娜。”女人低聲回答，抱著膝蓋，把自己縮得更小了。
“怎麼會弄成這樣？”江蕁看著她破舊的鞋子和裸露在外的、即便天色昏暗也能看清的佈滿細小傷痕的手臂：
“紐約雖然物價高，但救濟站和 soup kit（施粥所）不少。”
妮娜臉上露出了片刻的茫然，她剛要開口，巷口方向又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人聲，幾個男人的聲音在用某種語速極快的東歐語言叫嚷著什麼，聽起來急躁又兇狠。
妮娜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抬起頭，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倏地收縮，像受驚的貓瞳。
她沒說話，只是飛快地瞥了一眼巷口的方向，靈活地鑽上了餐車在角落蹲下，看著江蕁雙手合十滿臉祈求。
江蕁挑了挑眉。
她不是愛管閒事的人，但眼下這情形，傻子也知道這姑娘惹上了麻煩。
她回頭望了望巷口，那陣嘈雜的腳步聲似乎停在了街角，隱約有手電筒的光柱在牆壁上晃動。
“嘖。”她又輕嘖一聲，心裡快速權衡。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把這姑娘扔在這兒，等那幾個人過來，只怕真的會有些危險。
再說，她脈象虛成這樣，跑都跑不動。
“在這躲著吧，別出聲，別亂動。”江蕁囑咐。
她自己則不動聲色地繼續收拾餐車，把剩下的醬料罐一個個碼齊，動作不緊不慢，彷彿真的只是在收攤。
幾秒鐘後，三個身材魁梧的男人轉進了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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