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爾的胃，不受控制地蠕動了一下。他臉色稍霽，卻仍維持著冷硬姿態，挑剔道：“……雖然看著乾淨。但妮娜，離開了家，你就只能在陌生人家裡食用這種……看上去就很廉價的平民食物，成何體統。”
妮娜瞪了他一眼，走過去抓起筷子夾起一個餃子，先深深嗅了一下那香氣，然後大大咬了一口。
頓時，豐盈的牛肉湯汁伴著脆爽的荸薺粒在她口中爆開，她滿足地眯起眼，含糊道：“江做的，比家裡那些淡而無味、擺盤勝過味道的‘體面食物’好吃一萬倍！你懂什麼！”
“平民的把戲。”米哈伊爾嗤笑一聲，眼神卻不受控制地被那盤餃子吸引，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不過是碳水與肉類的粗糙結合……”
話音未落，妮娜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她飛快又精準地又夾起一個餃子，趁米哈伊爾不備，首接塞進了他因嘲諷而微張的嘴裡！
“唔！”米哈伊爾猝不及防，被塞了滿嘴。他本能地想吐出來，維持自己的高貴冷豔，但牙齒己經不受控制地咬合。
瞬間，味蕾被徹底征服。
那麵皮，筋道彈牙，絕非工廠流水線的工業品；那肉餡，鮮嫩多汁，牛肉的醇厚被荸薺的清甜巧妙中和，不油不膩；那醬汁，鹹鮮中帶著一絲微甜，醋意點睛，蒜香含蓄，所有味道融合得渾然天成。
最要命的是那口燙嘴的熱湯，滾燙著滑入食道，暖意瞬間席捲全身。
“嗯……”一聲極細微、近乎呻吟的鼻音，不受控制地從米哈伊爾喉嚨深處逸出。
他僵住了，灰藍色的眼睛罕見地出現了剎那的失焦，彷彿靈魂都被這口餃子勾走了。
他甚至無意識地又咀嚼了兩下，才猛地回過神來。
隨即，巨大的羞恥感和被“平民食物”折服的惱怒壓倒了一切！他狼狽地嚥下那口餃子——不得不承認，那吞嚥的動作順暢得不像話——然後猛地抽出絹帕，死死捂住嘴，彷彿要掩蓋剛才那瞬間的“失態”，俊臉一陣紅一陣白。
米哈伊爾氣得渾身發抖，試圖用怒火掩蓋內心的震撼和那點該死的、對第二口餃子的渴望：
“你不僅自己墮落，還誘導我……！看來把你關在家裡還是太放縱你了！”
“關起來？又是關起來！”妮娜眼眶也紅了，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尖銳，“你除了關我還會什麼？米哈伊爾，你根本不懂什是自由！你就像個看守，只會用你的規矩捆住我！我討厭你！”
“我這是為了你好！”米哈伊爾向前一步，試圖抓住妮娜手腕，動作卻因剛才那口餃子帶來的微妙心理衝擊而略顯遲緩：
外面的世界充滿誘惑和危險，只有在我身邊，在家族的庇護下，你才是安全的！”
“我不要你的安全！我要我的電影！我的舞臺！”妮娜喊著，眼淚掉下來，卻倔強地仰著臉，“我可以做群演，攢錢考電影學院！我可以靠自己！而不是靠你米哈伊爾·沃爾科夫的施捨！”
“電影學院？哈！”米哈伊爾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你連日常英語都說不利索，如何考學？你的舞臺只能是我為你修建的花園，你的觀眾只能是我！”
兩人越吵越兇，拉扯間，米哈伊爾的手腕幾乎要碰到妮娜，卻又在觸及時微微偏轉——彷彿怕傷到她，又像在逃避那盤餃子香氣帶來的自我譴責。
最終，妮娜撲進江蕁懷裡，只留給他一個顫抖的背影。
米哈伊爾的手僵在半空。暴怒漸漸褪去，剩下深沉的挫敗。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西裝袖口，聲音恢復了冰冷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好，很好。妮娜，你長大了，翅膀硬了。我不逼你今日回去。你，”他掃向江蕁，語氣複雜，“看好她。讓她再冷靜幾天。但記住，江小姐，她終須回到屬於她的地方。沃爾科夫家族的耐心有限……”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去，步伐比來時快了幾分，看著來勢洶洶，但妮娜這麼喊幾句鬧一鬧，就叫他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架勢，顯然也只是個紙老虎。
江蕁嘆了口氣，跟他走到門口，米哈伊爾背對著她，望著樓梯間，肩膀幾不可察地塌下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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