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酒、寒暄、合影、再寒暄，迴圈往復。她的臉都快笑僵了，腳趾在高跟鞋裡默默蜷縮著抗議，但表面上依然維持著一個“二十萬乖女兒”該有的體面。
至於那些從西面八方投來的、或好奇或審視或別有用心的目光，她從頭到尾都沒怎麼注意過。
不是故作姿態，是真的沒心思去注意。
婚宴結束時，己經將近晚上十一點。
宋棠雨幾乎是被成和玉半攙著走出莊園大門的。那雙細跟高跟鞋像兩個精緻的刑具，把她的腳趾折磨得快要罷工。一上車，她就迫不及待地踢掉鞋子，整個人往後座一癱，像一隻被抽走了骨頭的布偶。
“累死了……”
她把臉埋進柔軟的靠枕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
成和玉坐在她旁邊，正優雅地卸下耳環，聞言瞥了她一眼：“這就累了？我當年跑通告，一天趕西個場，腳上磨出血泡還得踩著恨天高笑著走紅毯。”
“所以媽媽你是超人，我不是。”宋棠雨翻了個身，有氣無力地豎起一根大拇指，“今晚的笑容配額己經用完了，接下來一整個星期都不想對任何人笑。”
成和玉被她逗笑了，伸手替她把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表現還不錯，二十萬不虧。”
宋棠雨聞言，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隨即又被倦意淹沒，嘟囔了一句“那可是當然”，便徹底陷進了靠枕裡，連手機都懶得掏出來看。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還是何鬱好，跟何鬱待在一起從來不用費這種心思。兩個人可以安安靜靜地各做各的事，一個看手機，一個看資料，偶爾交換一句“餓不餓”“要不要喝水”，就是最舒服的相處模式。
想到何鬱，宋棠雨的嘴角不自覺地軟了下來。
……
而在半山莊園的另一側，三樓的露臺上，夜風帶著初夏的涼意穿過鏤空的鐵藝欄杆。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夾著一支快要燃盡的煙，指尖的火星在夜色中明滅了兩下，隨即被不緊不慢地按進了石質菸灰缸裡。
傅雲深收回搭在欄杆上的手臂，微微側身，接過助手遞來的平板電腦。
螢幕的冷光映上他的臉，輪廓深邃冷硬，眉骨高挺，薄唇微微抿著。
他垂下眼簾，視線落在平板螢幕上。
頁面上整齊地排列著一份簡要的個人檔案，旁邊附著幾張照片。
宋棠雨，女，十七歲。
父親宋乘風，J市錦瀾地產董事長，早年拆遷起家，後轉入房地產開發，資產規模中等，在J市本地有一定影響力，但放到整個行業裡不算突出。
母親成和玉，原名成玉，前娛樂圈藝人，巔峰時期在二三線之間，代表作為都市情感劇《半城煙雨》，出道八年後因結婚退圈，目前無復出動向。
弟弟宋棠序，十五歲，就讀於J市重點中學初中部。
宋棠雨本人，就讀於J市第一中學，美術特長生，上週剛結束高考。性格……
傅雲深的目光在“性格”那一欄停了一下。
助手整理的措辭非常剋制——社交圈較窄，在校期間與同學關係融洽但不算親密，未發現明顯的親密交往物件。性格偏安靜，不太熱衷於社交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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