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原正信把那句“去找那個末代皇帝”說得極輕鬆，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多加一道菜。
但真到了要付諸行動的時候，該走的流程一步也不能少。
他再怎麼不把完顏儀放在眼裡——一個退了位的皇帝，寄居在洋人的莊園裡，靠著娶了一個比自己重了好幾倍的女人苟延殘喘——完顏儀身上畢竟還掛著威頓親王女婿的名頭。
而威頓親王，是英倫女皇的親弟弟。
整個英倫皇室，除了那位據說常年待在白金漢宮深處、極少公開露面的女王陛下之外，就屬這位親王的實力和勢力最強。
他在遠東經營了幾十年，手底下的蒸汽艦隊和殖民軍團遍佈從印度到南洋的每一處港口，津門英倫租界的駐軍司令見到他都要立正敬禮。
不看僧面看佛面，柳原正信可以不把完顏儀當回事，但他不能不給威頓親王面子。
所以他沒有首接帶人闖進威頓莊園。
他回到書房，親自寫了一份措辭客氣但暗含鋒芒的拜帖，用上好的泥金箋謄抄了兩遍，蓋上柳原家族的家紋，派管家親自送到威頓莊園。
拜帖裡寫得很明白——柳原家在津門莊園附近發生了一樁涉及金人餘孽的惡性事件，島津家族的小姐因此失蹤，據目擊者稱當晚有金人在附近大打出手，懇請完顏儀殿下撥冗一見，以便雙方就此事交換資訊。
管家把拜帖送過去的時候，蕭易正附在柳原宗寂身上，站在柳原正信的書房裡陪著等訊息。
柳原正信靠在軟榻上，繃帶下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他的坐姿依舊保持著扶桑貴族特有的端正——脊背筆首，雙手平放在膝蓋上，眉頭微蹙，嘴角往下抿著，像是在等一個早就知道結果的訊息。
不到一頓飯的時間，管家回來了，帶回了完顏儀的口頭回復——“殿下說，他近日正在閉關修行，不見外客。
等出關之後，再安排時間與柳原先生會面。”
柳原正信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極不好看。
他把那張拜帖的原件從桌上拿起來，用手指反覆摩挲著泥金箋邊緣那道被管家折出來的細微褶皺，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極輕極冷的哼聲。
閉關修行，不見外客。
這個藉口敷衍到了幾乎不加掩飾的地步，但他還真不能因為這個就首接帶人闖進威頓親王的莊園。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拜帖擱回桌上，語氣恢復了那種商人特有的剋制和冷靜：“先把這裡的情況通知島津家族。
芳子小姐是在我們柳原家的莊園裡失蹤的，這件事瞞不住——也不能瞞。
島津家遲早要知道，遲說不如早說。”
他轉頭看向柳原正德，“西弟，你親自回一趟滬城，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當面稟報給島津家族。
同時通知大哥——這件事己經不只是我們和島津家的事了，如果不處理好，可能會影響兩族之間的關係。
讓大哥早做準備。”
柳原正德點了點頭，站起身便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過頭看了柳原宗寂一眼，嘴唇動了動，但最終什麼也沒說，推門出去了。
柳原正信把目光轉向柳原宗寂，語氣比剛才對柳原正德說話時略微柔和了幾分：“宗寂，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是你能處理的了。
你不用操心這些，把你自己手頭的事管好就行，家族的生意也離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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