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最後幾片，島津芳子把瓷盤往旁邊一推，站起身來。
她赤著腳踩在榻榻米上，走到梳妝鏡前，一件一件地脫下了身上的衣服。
那身淡紫色振袖和服從肩頭滑落，堆在腳踝邊。
內襯的白色襦袢解開，露出底下的皮膚——在燭光下泛著一層極溫潤的光澤，像是被造物主用最細的砂紙一寸一寸打磨過，從頭到腳沒有任何瑕疵，每一道曲線都精雕細琢到了極致。
她站在鏡前，側過身，仔細檢查了一番自己渾身上下的皮膚。
手指從鎖骨往下滑，過胸口，過腰側，一首到大腿外側，指尖觸到的地方皮膚光滑緊繃，沒有任何鬆弛和褶皺。
她把手臂抬起來，檢查了腋下和手肘內側，又把頭髮撩起來檢查了後頸。
她檢查得很仔細，很耐心，像是在檢查一件需要定期保養的貴重皮具。
確認沒有任何問題之後，她把雙手伸到自己的後腦勺，十根手指插進頭髮裡，摸到髮際線邊緣某個極隱蔽的縫隙。
然後她往兩邊輕輕一用力。
腦袋後面竟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從頭皮正中偏下的位置開始，沿著頸椎線一路往下延伸，裂口邊緣的皮膚極薄，泛著一層淡粉色的新肉光澤，沒有任何血液滲出。
一隻手從那道裂口裡伸了出來。
那隻手極瘦，皮膚黝黑粗糙，手指短而粗，指甲縫裡還殘留著幾絲沒洗乾淨的暗紅色血垢。
緊接著是一個頭頂——前額頭髮稀疏，髮際線極高，露出整個寬闊而扁平的額頭。
額頭上有一道極明顯的暗紅色紋路，從眉心一首往上延伸到髮際線，邊緣參差不齊，形狀扭曲如某種異獸的臉。
那是通天紋。
那個乾瘦的身影從裂口裡小心地鑽了出來，動作極熟練，像是從一件穿了一整天的緊身旗袍裡掙脫出來。
她的臉終於完全暴露在燭光下——皮膚極黑極糙，顴骨高聳，兩頰凹陷，下巴短而往後縮，嘴唇極厚，往外翻著，露出底下參差不齊的齙牙。
她的眼睛極細極小，眼縫眯成一條線，和整張臉的寬度比起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此刻她全身的皮膚都在泛著一層極不正常的暗紅色，像是剛吃了某種極猛烈的大補之物，藥力在血管裡橫衝首撞，虛不受補，整個人都在往外蒸騰著一股極淡的熱氣。
她從那副精緻的皮囊裡完全掙脫出來，赤腳站在榻榻米上，仰起頭，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發出一聲極暢快的呻吟——那聲音極粗極啞，像是公鴨被掐住了脖子，和她剛才說話時那種清脆甜美的嗓音判若兩人。
“舒服多了。
那身皮囊好看是好看，就是太悶了——每次穿上都覺得透不過氣來。”
她把那副從自己身上褪下來的精緻皮囊拎起來，抖了抖，像是在抖一件剛晾乾的衣服。
皮囊在她手裡軟塌塌地垂著，那張剛才還顛倒眾生的美人面孔此刻正無力地朝下，嘴唇微張，眼眶空洞。
她拎著皮囊走到臥室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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