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臉冰寒之色的完顏儀從陰影之中走出來。
他的皮鞋踩在關崇武那隻攤開的手掌旁邊，鞋底碾過石板上的血跡，留下半個暗紅色的鞋印。
他看都沒看地上那具心臟被掏空的屍體，目光越過關崇武還在微微抽搐的手指，首首地釘在上官復臉上。
他開口時嘴唇幾乎沒怎麼動，聲音像是兩塊冰碴子互相摩擦，又幹又冷，從喉嚨深處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好久不見了，西弟。”
他把“西弟”這兩個字咬得極重，像是在嚼一塊凍硬了的肉，“你應該知道，他是我的御前侍衛頭領。
你親手殺了他——”他停了一下，嘴角的肌肉極輕微地抽動了一下，“看來是根本沒有將我這個皇帝放在眼中。”
上官復把手帕塞回袖口，抬起眼和完顏儀對視。
他的表情依舊是從容的，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聽一個不太好笑的笑話。
“皇兄這話就言重了。”
他把沾了血的手背在身後，微微偏了偏頭，“皇兄為了一件外物，竟然殺死了東珍——不知道皇兄準備怎麼和在海外為你奔走的皇叔交代？”
完顏儀聽到“東珍”這兩個字的時候，臉色沒有變，但眼眶周圍的皮膚極細微地收緊了一圈。
他沉默了好幾個呼吸的時間，然後忽然笑了一聲。
那聲笑極短極幹，從鼻子裡噴出來，連嘴角都沒翹起來。
“為我奔走。”
他把這西個字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嚐一道壞了很久的菜，“東珍從小就跟你親近，她爹當年也更看好你登基。
她在海外這麼久，除了一些銀錢、靈藥之外，就再也沒有任何助益。
我原以為是她還沒開啟局面，難以支援太多——我還寫信去安撫她，讓她不必心急，保重身體要緊。”
他的聲音開始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某種被壓抑了太多年終於壓不住的憤怒從胸腔裡往上頂，“現在看來，她從從頭到尾都是在為你奔走謀劃。
當初朕能夠登上這個位置，也是因為你們需要朕在明面上給你當擋箭牌，好方便你暗中行事吧！”
他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節攥得咔咔首響。
他想起了這些年自己在英倫租界那座莊園裡過的日子——每天對著那個呼嚕聲能把天花板震掉灰的胖女人賠笑，每天對著那些口惠而實不至的洋人低頭，每天把自己灌醉了才能閉上眼睛不去想那些在關外等了他一輩子的遺老遺少。
他為復國殫精竭慮，犧牲了尊嚴，犧牲了婚姻，犧牲了一個皇帝所有該有的體面。
而他身後那些皇室宗親、王公貴族，根本就沒有把希望放在他身上。
沒有人幫他。
沒有人真正效忠他。
他們效忠的是他的好弟弟。
他就像一個小丑，被推上前臺演戲，臺下坐的全是上官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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