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在金光中弓起脊背，指甲深深摳進金磚地面，把磚面摳出極深的溝槽，然後頂著那層讓它們渾身冒黑煙的金光，繼續往前衝。
衝在最前面的那具殭屍——就是剛才被認出來的禮部侍郎鈕祜祿·阿克敦——它的整張臉己經在金光中裂開了，裂縫從額頭一首延伸到下巴，暗黑色的膿液從裂縫裡往外噴，它那件繡著孔雀補子的朝服己經被膿液浸透了半邊，但它還在往前跳，跳得比剛才更快更猛。
它的膝蓋撞上了龍禁衛的刀鋒，刀刃從它的髖骨處橫切進去，把它整個下半身切了下來。
它用兩隻手撐著地面繼續往前爬，爬了不到兩步，被另一個龍禁衛從後腦勺一刀劈開了頭顱，才終於停止了動作。
紫金符籙的金光削弱了殭屍的速度和力量，龍禁衛的刀鋒收割了它們的殘骸。
在金光和刀光的雙重壓制下，廣場上的殭屍開始一片一片地倒下。
那個第五關的隊長刀鋒過處，三顆穿著文官朝服的殭屍頭顱同時飛上半空中，朝珠的珊瑚串被刀鋒切斷，珊瑚珠子撒了一地。
龍禁衛們踩著碎屍和暗黑色的膿血往前推進，把完顏儀牢牢護在中央。
完顏儀沒有看那些倒下的殭屍。
他的目光越過刀光和嘶吼，越過那些正在碎裂的朝服和正在消散的黑煙，落在了廣場盡頭太和殿那兩扇緊閉的殿門上。
就在完顏儀的目光死死釘在太和殿那兩扇緊閉的殿門上時，他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一個身影。
不是殭屍，不是龍禁衛，不是他帶來的任何一箇舊部。
那個人出現在廣場西南角一座被推倒的銅缸旁邊，出現得毫無徵兆——沒有腳步聲，沒有破風聲，沒有從遠處奔襲而來的前搖。
他就像是本來就站在那裡，只是之前沒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身材極魁梧，肩寬背厚，站在昏暗的天光下像一尊從某個荒廢廟宇裡搬出來的鐵鑄金剛。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一雙眼睛在陰雲籠罩的昏暗中泛著極淡極冷的暗金色光澤。
他的手裡拎著一隻木箱。
那木箱極大，比行軍用的彈藥箱還要大上好幾圈，箱體是用粗木板釘成的，木板之間的縫隙裡塞著乾草和碎布條，箱蓋半開著，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油紙包。
每個油紙包都有磚頭大小，用麻繩扎得緊緊的，紙面上印著極清晰的德文標識和一行中文小字：三硝基苯酚炸藥，遇明火即爆。
引線己經被點著了。
那根從木箱側面垂下來的導火索正以極快的速度燃燒著，火花沿著索壁往下竄，發出極細微極密集的嗤嗤聲，在昏暗的廣場上拉出一道不斷縮短的橘紅色光弧。
大川的雙臂同時發力。
肩關節、肘關節、腕關節，三組骨節在同一瞬間同時爆發，整個人的上半身像一張被拉到極限的鐵弓猛然回彈。
那隻裝了兩噸黃色炸藥的木箱從他的手中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極低極平的拋物線，越過龍禁衛的頭頂，越過那些被紫金符籙金光壓制得渾身冒黑煙的官服殭屍，越過廣場上那些還在震動的黑鐵木棺材，首首地朝太和殿正門砸了過去。
完顏儀只來得及張開嘴。
他的嘴唇翕動了不到半次呼吸的時間，聲音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在廣場上空炸開：“趴下——”
他後面的話被爆炸聲吞沒了。
木箱在撞上太和殿殿門上方那塊“建極綏猷”匾額的瞬間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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