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太和殿。
朕的龍椅。
完顏復——你好大的狗膽。”
這聲音從完顏儀的喉嚨深處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牙齒上磨過的鐵砂。
他攥著紫金辟邪神符的手指在微微發抖，指尖那張符紙在昏暗中不斷地往外輻射著金光，金光掃過之處，廣場上那些還在掙扎的官服殭屍身上冒出一層又一層極濃極密的黑煙。
殿門後面是太和殿的正殿深處，是那塊懸了六百年的“建極綏猷”匾額，是匾額下方那些紋絲未動的、嵌著金絲描邊符咒的華麗棺材，是龍椅位置上一口正在極緩慢地、極沉重地、一寸一寸地豎立起來的崑崙神木棺材。
剛才的聲音就是從棺材裡傳出來的。
那聲音不大，但穿透了廣場上殭屍的嘶吼，穿透了龍禁衛的刀光，穿透了空氣中還在翻湧的硝煙和屍血的腥臭，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每個人耳膜內側極輕極緩地颳了一下。
乾啞，低沉，尾音微微往上挑，帶著一絲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尖銳。
那是完顏復的聲音。
棺材蓋開始往下落。
不是像那些黑鐵木棺材蓋子那樣被從內部轟飛，而是極緩極慢地、像是有人從內部用極穩極沉的手勁一寸一寸地往下推。
崑崙神木的棺蓋沿著棺壁無聲地滑落，露出裡面那個人的臉。
瘦。
比完顏儀最後一次在槐樹巷口見到他時更瘦了。
顴骨從皮膚下凸出來，像兩塊被水沖刷了太多年露出河床的石頭。
下頜骨的稜角比之前更鋒利，從耳根到下巴的線條拉得極長極首，像一把還沒開刃的刀。
嘴唇的顏色極淡，幾乎和周圍的皮膚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會以為他沒有嘴唇，只有一道極細極長的線橫在鼻子下面。
但他的眼睛是睜開的。
那雙眼睛在崑崙神木暗金色的棺壁上亮起來的時候，站在最前排的幾個龍禁衛同時停住了呼吸。
不是命令，不是本能，是身體在自己做出反應——那雙眼睛的顏色不是人類該有的顏色。
赤紅，但不是火焰那種有溫度的赤紅，不是血剛流出來那種有生命力的赤紅，是更深更冷的、像是兩顆被燒了太久燒到所有雜質都化乾淨了、只剩下最純粹的暗紅色的炭核。
瞳孔正中央豎著一道極細極黑的金色裂縫，和貓科動物的瞳孔結構極像，只是更細更長，像是有人拿極鋒利的刻刀在眼球正中央劃了一刀。
那幾個龍禁衛的目光和那雙眼睛對上的瞬間，他們的身體便不再動了。
不是被點了穴道，不是被繩索捆綁，是被攝住了——眼球在眼眶裡停止了轉動，瞳孔放大到幾乎佔滿了整個虹膜，呼吸還在，但節奏慢得像是睡著了。
他們的手還握著刀柄，指節還保持著用力攥緊的姿態，但他們的大腦己經不再向肌肉傳送任何指令。
他們站在那裡，像幾尊被遺忘在廣場上的石像，刀尖垂在地上，刀刃上還沾著殭屍的暗黑色屍血。
完顏儀手裡那張紫金辟邪神符還在持續地往外輻射著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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