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雜院裡，住戶們正蹲在各自門口吃午飯。
老李頭端著一碗棒子麵粥，筷子夾了根鹹蘿蔔條。他看見蕭易，看見他手裡那個往外滲油的荷葉包，看見他走路的姿勢——不瘸了。
看見他身上的武館制服。他的筷子停在嘴邊，然後慢慢放下來，把碗往地上一頓。沒說話。端起碗，轉了個方向，背對著蕭易繼續喝粥。
西廂那對夫妻並排坐著，中間地上放著一碗燉白菜。男人看見蕭易，筷子在碗沿上對齊，擱下。
他盯著蕭易身上的武館制服看了兩息，又看了看他手裡那個荷葉包，然後把碗端起來，轉身進了屋。女人跟在後面，門關上了。
沒有人說話。
但蕭易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從門縫裡，從窗戶後面，從碗沿的上方。不是憤怒，不是厭惡——是替蕭蓉不值。
霍娘子給的錢，拿去治了腿，拜了師，買了肉。錢花完了，債怎麼辦？到時候張彪來收人，收誰？這些念頭不用說出來，每個蹲在門口吃飯的人都想得到。但他們跟蕭易不熟。
三道灣住著的都是底層，自己都活得艱難，沒有那麼多愛管閒事的人。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就夠了。
蕭易拎著荷葉包，往自己那間屋子走。
推開門，蕭蓉正蹲在地上用樹枝畫畫。看見他手裡的荷葉包，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又看見他身上的武館練功服，歡快的跑過來，撲到他懷裡。
“哥，你拜入武館了，你又能修行武道了！”
蕭易笑著點頭，把荷葉包開啟。烤鴨的皮烤成醬紅色，油光發亮。豬頭肉切得薄，肥瘦相間，琥珀色的滷汁滲進肉裡。
蕭易拿起筷子，夾了一片豬頭肉塞進蕭蓉嘴裡，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兩下，眼睛眯成一條縫。
“好吃。”
“好吃就多吃。”
蕭蓉夾了一塊烤鴨，連皮帶肉，油從嘴角溢位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繼續吃。吃了幾口，忽然停下來，把筷子擱下。
“哥，是不是買太多了。你留著吃，我夠了。”
蕭易夾了一塊鴨腿塞進她碗裡。“今天我拜入武館練武，感覺要不了太久就能磨皮大成，能賺到更多的錢，以後天天都能吃肉。”
蕭蓉正準備誇哥哥厲害，忽然抬起頭，朝門口喊了一聲：“霍娘子！”
蕭易回頭。
霍娘子站在門口。灰色粗布褂子，袖口挽著，手腕露出來。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在腦後。
她的目光從蕭易身上的武館制服上掃過，眉頭皺起來。然後她看見了蕭蓉。蕭蓉手裡舉著啃了一半的鴨腿，嘴角全是油，腮幫子鼓著，正衝她笑。
霍娘子的眉頭鬆了一點。
蕭易站起來。“霍娘子，進來坐。吃了沒？一起吃一點。”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不經意地從她胸口掃過。白天穿著寬鬆的粗布褂子，但曲線還是遮不住。
他想起昨晚白河邊的畫面——溼透的衣裳貼在身上，月光照著她從水裡走上來。白天她必然是用什麼東西把胸口束縛住了。他的目光只停了一瞬，移開了。
霍娘子沒動。“不必了。我來問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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