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
晚上。蕭易把碗筷收拾了，蕭蓉蹲在盆邊幫忙洗碗。洗到一半她打了個哈欠，手裡的碗差點滑進盆裡。
蕭易把碗接過來，擦乾手，把她抱到床上。她窩進被子裡，眼睛還睜著，等他講故事。
“哥，今天講到哪了？”
“孫悟空被壓五行山。”
“講過了。”
“那就講三打白骨精。”
蕭易坐在床邊，把西遊記翻到那一回，慢慢講。講到白骨精第一次變作村姑來送齋飯，蕭蓉把被子蒙到眼睛上，只露一條縫。
講到孫悟空一棒打下去，白骨精留下一具假屍逃走，她鬆了一口氣。講到唐僧念緊箍咒，她氣得在被子裡蹬腿。
講到第三次，孫悟空叫來山神土地作證，一棒把白骨精打得現了原形，她在被子裡悶聲喊了一聲好。
蕭易停下，蕭蓉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小手攥著被角，眉頭微微皺著，大概在夢裡還在替孫悟空不平。
蕭易把被子掖好。然後走到屋子中間，月光從破瓦的縫隙漏下來，在地上畫出幾道白線。他把右腿微微屈起，重心壓到左腿上，雙手握拳，起手。
《兕魔練皮》。
第一式，兕角觸天。雙手握拳上頂，脊柱一節一節往上拔，皮膜被拉伸開。第二式，兕甲沉淵。雙拳下沉，馬步坐低，皮膜從拉伸轉為收縮。第三式，兕尾掃嶽。擰腰，轉胯，右拳橫出。
一拳一拳打下去。右腿的舊傷已經完全不疼了，重心壓上去的時候，膝蓋穩穩地撐住，骨茬嚴絲合縫地咬在一起，像從來沒有斷過。魚卵的力量把斷骨重新接了一遍，不是修復，是重鑄。
不知過了多久。他收了拳，站在屋子中間，渾身是汗。前世的生物鐘讓他沒辦法這麼早睡著，但練到這個程度，也差不多了。
第二天。蕭易睜眼的時候，天剛矇矇亮。他輕手輕腳下了床，蕭蓉還在睡，被子踢掉了一半，一條腿搭在床沿外面。他把被子撿起來，重新給她蓋好。
粥煮上。巷口的包子鋪剛開門，第一屜豬肉大蔥包子剛出籠，麵皮暄軟，褶子上冒著油光。
蕭易買了十個，用幹荷葉包著往回走。回到院子的時候，蕭蓉已經醒了，自己穿好了衣服，正蹲在門口用柳枝蘸著牙粉刷牙。白色的泡沫糊了一嘴。
早飯是棒子麵粥配豬肉大蔥包子。蕭蓉吃了兩個，蕭易吃了八個。剛收拾完碗筷，門口光線一暗。
一個丫鬟站在門口。翠荷。霍娘子的丫鬟，每月來大院收租的那個，蕭易見過幾次。
她的打扮和霍娘子一個路子——靛藍粗布褂子，袖口挽到小臂，頭髮用一根銀簪子利落地盤在腦後。說話也是同一種風格。
“蕭爺，我家小姐讓我帶您去看房子。”
蕭易把碗筷往鍋裡一放，舀了瓢水泡著。“走吧。”
蕭蓉從凳子上跳下來，跟在他後面。
那個院子就在霍娘子後院的斜對面。門對門，隔著一條窄巷。推開院門，蕭易站在門檻上，把整個院子收進眼裡。
佔地約兩畝。正房三間，青磚灰瓦，窗欞是老的，雕著纏枝蓮紋，漆皮剝落了，但木頭沒朽。
東西廂房各一間——按規矩本該各有兩間，這裡故意空出來一塊，給院子留出了更大的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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