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源吉發出一聲極短促的悶哼，整個人像一條被抽了骨頭的魚，軟塌塌地被兩個武士拖過了走廊拐角。
柳原正信從頭到尾沒有多看他一眼。
蕭易和一個攙扶著他的僕人穿過幾道迴廊，很快就來到了柳原宗寂所住的院子。
集雅居。
這名字取得倒是有幾分華國文人的雅緻，但實際上整個院子的建築風格是扶桑與西洋的雜糅——木質迴廊是扶桑式的，廊柱上卻嵌著西洋風格的煤氣燈；院中鋪著枯山水樣式的白沙和石組，角落裡卻突兀地立著一座西洋噴泉，銅質的丘位元雕像舉著水瓶，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金屬光澤。
這座莊園裡所有的院子都是這種混搭的風格，比起華國傳統宅院的純粹，多了幾分生硬的拼湊感。
集雅居是這片莊園裡除了柳原正信自己住的那間院子之外最大、也最舒服的一座。
柳原宗寂在這裡住了將近兩年，得到的待遇甚至超過他在扶桑之時。
幾個女僕正跪在院門內側等候，看見柳原宗寂被攙扶著走進來，齊齊伏下身去，額頭貼著地面。
蕭易掃了一眼——西個女僕，兩個扶桑人，兩個華人。
在柳原宗寂的記憶裡，這幾個女僕平日裡除了打掃書房和準備飯菜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存在感，他連她們的名字都記不全。
跟在蕭易身邊的那個男僕立刻上前一步，剛才在柳原正信面前那種低眉順眼的姿態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換成了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他朝那幾個跪著的女僕揮了揮手，語氣極不耐煩：“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去燒熱水，主人要洗澡！
一個個的，主人不在家就不知道主動伺候，非要等到主人吩咐才知道動？”
蕭易的目光落在這個男僕身上。
對方立刻收起了那副頤指氣使的嘴臉，彎下腰，臉上堆起一個諂媚的笑，像是在等主人誇獎的狗。
山下源吉剛被拖走，他就己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填補那個貼身男僕的空缺了。
蕭易模仿著柳原宗寂記憶裡那種略帶不耐煩的冷淡語氣：“不必了。
我今天有些累了，不洗了。
你們全都下去，不要來打擾我休息。”
女僕們如蒙大赦，齊齊應了一聲，倒退著出了院門。
那個貼身男僕似乎隱約察覺到了主人對自己的態度不如預期的熱絡，臉上掠過一絲極細微的驚慌，然後立刻恢復了那副恭順的模樣，說了句“主人好好休息”，便也退出去了。
蕭易推開書房的門。
他坐在了那張曾經屬於柳原宗寂的位置上，脊背靠在椅背上，微微緊繃的心神終於放鬆了一點。
雖然有些波折，但打入柳原家族的計劃還算是順利。
這間書房被佈置得極雅緻。
西面牆上掛著幾幅來自華國的山水畫，畫軸是紅木鑲邊的，畫面上遠山如黛，雲霧繚繞，落款是一個他不太熟悉的名字。
書架上擺滿了各種線裝古籍和幾尊青銅小鼎，都是柳原宗寂這些年收集來的古物，不過都是他確定不是奇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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