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安慰我的話。」曲素萍搖了搖頭,聲音忽然低下去,帶上了一絲哽咽,「他是個男人,不會把自己心裡的苦全攤給我們看。」
她說著,眼淚又滑下來,轉頭看自己男人,帶著哽咽說道:「忠輝,你設身處的想想,他替別人養了六年兒子,一朝知曉是個笑話,內心會是怎樣的破碎?那一刻,我想他的世界都是崩塌的啊。」
「他那天跟我攤牌的時候,一直在笑,一直說沒事。我看得出來,好牽強,他是怕我難過才笑的。」
陳忠輝低了低頭,沒有說話,眼眶裡也莫名的有些酸澀。
他也想起那天中午在翠湖山莊吃午飯時,陳昂說過的話。
他當時也覺得兒子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一個剛知道自己接盤了六年的男人的狀態。
他沒有往深處想,因為在他看來,男人有苦只能自己獨自承受,這是男人為什麼是男人的原因。
現在妻子坐在這裡,紅著眼眶把這些話一句一句掰開,他才意識到那種平靜底下壓著什麼。
他才深刻的感受到,自己那大兒子揹負了什麼,承受了什麼。
「他之前跟我說,以後要多生幾個孩子,讓我幫他帶。我當時以為他在哄我開心。」
曲素萍抬手抹了一下眼角,繼續往下說,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現在思路很混亂。
「前陣子在濱城,他不是帶了個姑娘來隨園吃飯,就是那個沈律師。那天晚上我就看出來了,他們倆之間肯定有什麼,不是普通朋友那種。」
「那不是好事嗎?他離婚之後總要再找,有個現成的姑娘處著,總比他一個人悶著強。」
陳忠輝從口袋裡掏出煙盒,看了看不遠處兩個孩子,又把煙塞回去了。
「不好。」曲素萍轉過頭直視著他,聲音忽然提高了半度,「陳昂不能有別人。」
陳忠輝愕然看著她,強壓住疑惑,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你看那邊那個小女孩。」曲素萍抬手指向鞦韆架,指尖微微發顫,「那個和京京玩鞦韆的孩子。」
陳忠輝順著她的手看過去。
兩孩子坐在鞦韆上,京京正把兩顆奶糖往許昭璃手裡塞,許昭璃接過來剝開糖紙,先塞進京京嘴裡,自己才剝了第二顆。
她含著糖,腮幫子鼓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柔和的陽光落在她臉上,照得她如同瓷娃娃般,晶瑩剔透。
陳忠輝看了半分鐘,從口袋裡摸出老花鏡戴上,身子往前探了探,盯著那張小臉又看了將近半分鐘。
他腦子裡忽然浮現出另一張臉,陳曦小時候也是這樣,扎兩個小辮子,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像誰?」曲素萍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
「怎麼跟曦丫頭小時候長得差不多。」他喃喃說了一句,然後整個人忽然頓住了。
他轉頭看著曲素萍,嘴唇動了動,聲音壓得極低,「素萍,這孩子……也是咱家的?是陳昂的?」
彷彿意識到了什麼,他顫抖的手扶了扶眼鏡,再次回頭看許昭璃,越看越覺得像,他嘴巴忍不住的上下翕張,卻沒有言語出來。
他停了片刻,眉頭擰成一團,終於開了口:「不對。這娃娃比京京大幾歲,陳昂都跟文慧琳結婚了,他不可能會在外面……」
他說到這裡突然又停住了。他想起在文慧琳之前,陳昂還有一個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