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氣得手都抖了,皮帶抽下來又狠又快,我就咬著牙一聲不吭,眼睛瞪得更大。」
「你猜那時候我想的是什麼?」
他話音停在這裡,一旁開車的陳卓無聲的動了動嘴唇,那口型很清楚:你是在說自己?
「你想的是什麼?」電話裡,認真傾聽的明萱迅速接話。
陳昂無視了老弟的動作表情,自顧自的繼續開口:「我想的不是痛,是在等他打完以後,等他發現自己兒子身上全是血印子,看他會不會心疼,會不會後悔。」
「那時候我心裡甚至冒過一種念頭,你打死我算了。你打死我,你就後悔去吧。我這輩子就是要讓你嚐嚐後悔的滋味。」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捂嘴低呼,顯然是帶著不可置信的驚訝。
陳昂莞爾,繼續說道:「現在回過頭來看,除了覺得自己幼稚,什麼也沒得到。」
「那些狠話,那些對抗,那些用自己捱打換來的所謂報復的快感,說到底不過是透過刺激在乎自己的人來獲得一種扭曲的掌控感。」
「他越氣,我越覺得自己贏了。可實際上呢?除了讓自己多挨幾頓皮帶,對我的人生沒有起到任何正面作用。」
他停了一下,語氣平淡下來,「換個角度想,他能被我刺激得暴跳如雷,說明他在乎我。要是不在乎,誰管你考試考幾分?誰管你頂不頂嘴?你愛死不死。」
「想不到我小時候經常捱打吧?」他笑了一聲。
話音剛落,旁邊開車的陳卓終於忍不住了,「大哥,我怎麼越聽越覺得你說的男主角是我啊?」
陳昂喉嚨裡發出一聲極短的咳嗽,然後偏過頭去,發現陳卓正用憤怒的眼神瞪著自己。
他清了清嗓子,乾笑一聲,「都一樣的,兄弟連心,打在你身,痛在我心。」
陳卓嗤笑一聲,沒再理他。
電話那頭,明萱終於聽明白了,大叔說的那個捱打的根本不是他自己,而是他旁邊的兄弟。
她被這兩人一來一回的對話逗得繃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雖然很輕,但卻帶著一點終於鬆了口氣的暢快。
她忽然覺得,大叔說的那個捱打的故事,雖然主角不是他,但故事裡的道理,她聽懂了。
她想起自己故意疏離父親,不接他的電話,不回他的資訊,對他所有的示好都冷處理。
做這些事的時候,自己心裡確實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報復的快感。
就像大叔說的,看他越是在意,越是想靠近,自己就越是要推開。
他越急,自己就越爽,他越卑微,自己就越覺得自己贏了,自己就是想看他後悔的樣子。
這個念頭在她腦子裡閃過的時候,她忽然覺得自己這大叔真的很心細。
「大叔。」她收住笑,聲音裡還殘留著一絲笑意後的溫熱,「我懂你的意思。只是……」
「只是我還是不知道怎麼去面對他的示好。其實我心裡,看到他對我好的時候,是真的開心的。但開心完了,又會想起他以前是怎麼對我的。那種矛盾……」
陳昂沒有接話,只是安靜的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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