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夫，這禮，您收是不收？”
“這是五姓七望幾家宗族奉上的誠意，您若拒之門外，怕是要落個‘刁難士族’的名聲。孰輕孰重，還請您掂量清楚。”
不等六部侍郎開口，幾個年輕官員己忍不住搶著發話。
杜何斜睨了一眼那兩人，又掃了掃最後排那些抱著箱子、匣子、錦囊的僕役，側身讓開一步，攤開右手，臉上堆起和煦笑意：
“外頭人多嘴雜，說話不便。諸位請進，咱們到御史臺裡面，慢慢聊。”
眾人魚貫而入，齊齊立在庭院之中，目光齊刷刷投向站在大堂臺階上的杜何。
他手裡捏著李賀剛呈上的禮單，一頁頁翻看，口中嘖嘖有聲：
“禮部侍郎唐吉、戶部侍郎周策、吏部侍郎王恩——三位送的這份心意，是不是太重了些？”
“禮重，才顯情意真。”
唐吉微微躬身，不卑不亢：“若只備些尋常物件，我們反倒拿不出手；就算硬著頭皮送了，也怕杜大夫誤會，以為我們有意輕慢上官。”
杜何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到底是禮部出身，說話滴水不漏，既沒讓同僚難堪，又把自己的體面穩穩托住了。
“況且，這禮，本就不是我們自己的。”
唐吉心頭一鬆，總算明白了：太上皇和杜何根本不是一條心，方才那場鬧劇，原來另有緣由。他腰桿一挺，底氣足了起來：
“這是五姓七望幾家宗族託我們代為轉呈的誠意。杜大夫可清楚，這五姓七望，究竟指哪幾家？”
杜何語調平緩，不疾不徐：
“隴西李氏、趙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陽盧氏、滎陽鄭氏、太原王氏——七大世家，合稱‘五姓七望’，這名字，我早聽熟了。”
王恩面色肅然，語氣如鐵鑄一般，意味深長：
“既如此，杜大夫，您心裡該有數了。”
“心裡有沒有數，是我的事。”
杜何輕咳一聲，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那些己被僕役抬進來的箱籠上，抬手一指：
“我只問一句——這些物件，是你們自個兒掏錢置辦的，還是那些宗族掏錢，你們不過跑個腿？”
戶部侍郎周策急忙應道：“當然是我們自己置辦的！”
“這麼一說，本官倒真想弄個明白。”
杜何眯起雙眼，神情凜然，聲音沉穩而銳利：
“你們方才聲稱，是奉五姓七望宗族之命，攜‘誠意’而來；可轉眼又說禮物是自家所有——那五姓七望口中的誠意，究竟指什麼？若其中另有苦衷，儘可首說。本官身為御史大夫，有權將諸位所言原原本本呈報陛下。陛下明察秋毫，自會為你們主持公道！”
六部侍郎臉色驟變。
這話分明是設套！倘若真按杜何所言上奏李二，皇帝正愁找不到由頭整治五姓七望——眼下糧荒肆虐，朝野焦灼，這豈非天賜良機？一旦借題發揮，五姓七望必遭重挫；而他們這些依附其門下的官員，又怎可能獨善其身？朝中多少人虎視眈眈，只等他們失勢騰出位置。沒了宗族撐腰，他們的仕途，怕是連站都站不穩。
“禮，確係下官等人親手備下，實情也絕非如杜大夫所疑——我等未受任何人脅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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