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並非欽命要犯，豈能以畫押定讞？若真要查辦，須得先奏明陛下，由大理寺、刑部與御史臺三司會審，方可定論！你這般行事，與屈打成招有何分別？”
“睜大眼睛看清楚！”
杜何語氣平淡，卻隨手一指庭院，再指自己胸前官服，最後指向那五百名持刀肅立的督御衛，唇角微揚：
“瞧瞧這是哪兒，瞧瞧我是誰，再看看他們是誰！”
“此地是御史臺，是御史履職之地！本官杜何，乃大唐御史大夫，手持陛下親賜‘德’字玉笏——上可諫昏君，下可劾佞臣！”
“他們，是督御衛，是陛下親封的御前衛士！頭頂獬豸冠，身著御史袍，腰懸督御刀——遇阻即斬，先斬後奏！與本官同具風聞奏事之權，亦有臨機緝拿之責！”
他不再多看面色鐵青的郭歡一眼，緩緩落座，語調轉緩，卻字字如釘：
“算不算屈打成招，你們不必在此爭辯。早朝時儘可陳情，陛下跟前也可申述，甚至可當著天下百姓，捫心自問——這究竟是栽贓構陷，還是確鑿無疑、鐵證如山？”
御史臺庭院內，鴉雀無聲。
唯有杜何的聲音砸在青磚地上，錚錚作響：
“說啊，接著說！”
“剛才質問本官時，一個個底氣十足，如今怎麼全啞了？是不想說？不敢說？還是……根本說不出口？”
他面無表情瞥向李賀，沉聲道：
“李賀，將本官所問，一一記檔。”
“喏！”
李賀重重頷首，可心底苦笑不止——握著紙箋的手微微發顫，兔毫筆尖懸在半空，遲遲不敢落墨。
旁人看他神色凜然、執筆如劍，只道是個鐵面御史；只有他自己清楚，這副硬氣模樣，全是強撐出來的。
五姓七望的怒火，怕是要盡數燒到他頭上去了。
李賀心頭一沉，滿腦子都是甩鍋的念頭，可這鍋能甩給誰？白紙黑字記檔、百官聯署畫押的事，是自家御史大夫杜何親自交代的，他哪敢推脫半分。
五姓七望，確實招惹不起。
可李賀更清楚，自家這位杜大夫，才是真正碰不得的鐵板——何況杜何當年還曾破格提拔過他，恩情實實在在，壓得人喘不過氣。
“城門起火，池魚遭殃啊……”
他重重吸了口氣，罷了，遭殃就遭殃！大不了跟五姓七望拼個兩敗俱傷，橫豎不過一條命！
話音未落，李賀己斂容整衣，穩步走下臺階，將幾位出聲官員的供詞一一遞到他們眼前，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
“杜大夫的意思，各位都聽明白了。請過目，若無異議，就請簽字畫押。”
“這押，我絕不按！”
穿翠綠官袍的吏部員外郎秦楚只掃了一眼供詞，便冷笑著把紙往旁邊一推：
“我又不是欽點要犯，憑啥在這兒摁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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