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杜夫人仍撇著嘴,小聲嘀咕:“巡查整整兩個月?你這一走,家裡就見不著人影了!不行,何兒,你得請陛下收回旨意——大不了這官,咱不幹了!”
“你又來了!”
杜如晦眉峰一挑,手指輕點杜夫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何兒此去是辦差,天子詔令,哪有朝下旨、暮收回的道理?”
杜夫人一聽更不樂意了:“你倒知道我是婦道人家?我只知道‘父母在,不遠遊’!你不掛心兒子,我這個當孃的還不能心疼他?”
頓了頓,她又翻出舊賬:“上回杜構外放,你不也束手無策?連恪兒都比你強,好歹替構兒謀了個五品京官!”
“你——!”
眼看夫妻倆又要劍拔弩張,杜何趕緊插進兩人中間,賠著笑臉:“父親!母親!先別爭了——此行不過走個過場,兩月必回。您二老就當我出門遊學、訪友,散散心罷了!”
話沒等杜夫人接茬,他立刻轉頭,朝杜構連眨幾下眼。
杜構再憨厚,也立刻會意,忙介面道:“對!爹、娘,天色太晚了,您二老該歇息了。我明日一早還得去工部點卯呢!”
杜何與杜構雙雙開口,杜如晦和杜夫人縱有千言萬語,此刻也不好再硬頂著吵下去,只得勉強應了一聲。
杜何這才悄悄舒了口氣,衝杜構悄悄豎起拇指。
隨即轉身,徑首回房。
草草洗漱完畢,剛躺下不久,門外忽響起輕輕叩門聲。
“誰啊?這都什麼時辰了?”
杜何揉著眼睛,打著哈欠拉開門,一見來人,頓時睡意全消,訕訕一笑:“父親?您怎麼……這麼晚還過來?”
杜如晦沒應聲,只抬步進門,在椅子上穩穩坐下,目光沉靜地落在杜何臉上。
沉默片刻,才緩緩嘆氣,搖頭道:“陛下派你以監察御史身份出巡,絕非表面這般簡單。你老實告訴為父——他真正的用意,究竟是什麼?”
“父親專程趕在這時候來,就為了問這個?”
杜何眸底微光一閃,旋即擺擺手,笑著敷衍:“不過是查蝗情、糾貪墨,陛下晚宴上不是講得清清楚楚?”
可杜如晦宦海沉浮數十載,又怎會看不出兒子那點細微遲滯?更別說,他特意避開杜夫人與杜構,獨自深夜登門,為的正是這份確鑿。
“說真話。”
他臉色一肅,字字清晰:“你以為,我瞞著你娘和大兄來這一趟,圖的是什麼?”
杜何迎上父親灼灼目光,竟下意識垂下眼簾。那個在外橫衝首撞、連李世民都敢當面參劾、被長安百姓傳作“活閻羅”的杜何,此時只輕輕嘆了口氣。
杜如晦靜靜看著,心頭那點疑慮,早己成了十成把握。
他不再催逼,只是端坐不動,等杜何開口。
“陛下讓我以監察御史為名,順道摸清利州與涇州的底細。”
終於,杜何抬起頭,聲音低而平。
緊接著,他又忙補了一句,想寬父親的心:“不過父親放心,憑孩兒的本事,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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